片刻后, 新茶奉上。
御前大太监吴德兴,小心地趋步上前,提起天青色裂冰纹汝窑茶壶,缓慢倾斜壶口。
只听清冽地水声注入瓷盏, 茶烟袅袅, 清香四溢。
吴德兴将茶盏轻轻捧去, 摆在了年轻帝王的手边。
茶烟凝聚成云, 上升飘散,浸润了帝王的眉目,只见浓眉星眸, 姿容如玉,若瑶林仙树,秀逸超然。
“回陛下, 茶温是八分烫, 茶香最为浓郁, 只是入口要当心。”吴德兴谨慎地提醒, 神态谄媚。
裴怀贞执盏, 呷下一口茶水, 垂眸, 看向眼下奏折。
三年前,黔州山洪决堤,人畜死伤无数, 先皇沉迷后宫,奏折待阅未批, 折子在紫宸殿放了三年,赈灾粮饷便三年不曾发放。
诸如此类的折子,多如牛毛。
眉峰不自觉皱起, 裴怀贞瞳色深邃,面上浮现一丝躁色。
吴德兴立刻脸带担忧,关切道:“陛下已经两宿未曾合眼,再这样下去,身子骨受得住,眼睛也受不住。”
“不如看些别的,解解疲乏?”
裴怀贞闻声抬眸,看向太监的脸。
“看什么?”他音色平淡,眼眸微眯,已有警告的意味。
吴德兴只当帝王起了兴致,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吩咐身后内侍:“去把东西呈上来!快着些,休让陛下久等!”
内侍应声退下,没过多久,便手捧沉香木托案,趋步而来。
案上整齐摆放了三卷画轴,吴德兴先捧来为首的画轴,徐徐展开。
只见画上色彩鲜艳,乃是精绘的一副妙龄少女图,少女中等容貌,在美人如云的京城,并不显得出色。
吴德兴笑道:“此女芳名徐妙卿,今年十七岁,乃中书舍人徐大人家的长女。”
裴怀贞未语,静静打量。
吴德兴将画卷交给内侍展示,接着捧起第二卷,展开之后,仍是一副少女的画像,同是中等容貌。
“此女芳名洛雨桐,今年十八岁,乃是太常寺丞洛大人家的幺女。”
最后,展开第三卷,一名衣着华贵,姿容艳丽的少女跃然于纸上。
吴德兴道:“此女芳名陈瑾,今年十七岁,乃上州刺史陈大人家的次女,听说性情最是柔顺不过。”
三幅画像对比在一处,显得第三名少女鹤立鸡群,美貌惊人。
吴德兴满脸堆笑,殷勤地对帝王道:“太后娘娘昨日传召老奴,念着陛下后宫空虚,龙嗣单薄,特地让老奴于六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选些适龄少女,画上画像,以供陛下赏阅。”
“老奴挑了一圈,看来看去,也就这三位女郎容貌秀丽,姿态娴雅,特给献给陛下挑选,择出中意之人,早早纳入宫闱,也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
裴怀贞淡淡“嗯”了声,目光在三张画像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到吴德兴的眼睛上,手指轻点御案,慢条斯理地发问:“吴总管,你伺候了先皇几年?”
吴德兴连忙低眉敛目,不敢直视天颜,语气里却满是雀跃,颇为得意地道:“回陛下,老奴自先皇贵为储君时便伺候左右,距今已有二十二年了。”
裴怀贞沉吟:“二十二年,也是宫里头一茬的老人了。”
他手指一沉,指骨猛然叩出脆响。
“竟不知内侍私下结交外官,乃是处斩的死罪?”
吴德兴如遭晴天霹雳,瞬间扑通跪地,面色惨白如纸。
裴怀贞神情冷沉,盯着这胆大包天的太监,喉中溢出一声冷笑:“这几名女子,唯独最后一个生得还算齐整,前两个平庸的,皆是故意拉来给她做为陪衬。说说吧,上州刺史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还是你把朕当成了先皇,以为朕年纪轻轻,便会糊涂到沉溺女色?”
吴德兴打着哆嗦,胡乱狡辩:“老奴该死!老奴一时脑热!老奴也是一心为陛下的子嗣着想……”
裴怀贞将身姿舒展,后背靠上龙椅,语调散漫,懒洋洋地道:“朕的手足众多,但胆敢与朕争皇位的,总共只有两个。”
“朕那两个兄弟,一个被朕杀了,一个被朕囚禁。至于那些站队谋逆的叔伯们,脑袋被朕砍下来,装进盒子里,传遍封地,给还活着的叔伯们看。”
雪光映过明瓦窗,折射出绚丽妖艳的光芒。
年轻的帝王略倾身,眉骨压眼,瞳色阴翳:“朕杀了那么多人,踩着血做到这个位子上,为的难道是连睡哪个女人,都要受别人算计?”
“老奴罪该万死!求陛下饶恕老奴一次!”吴德兴一把鼻涕一把泪,磕头不停,“老奴恳求陛下开恩,看在老奴一把年纪,伺候先皇那么多年的份上,便再给老奴一次机会吧!”
“你一口一个先皇,想来是对先皇缅怀至深,”裴怀贞失笑,“不如,朕便送你去见先皇?”
他嗓音随意:“来人。”
侍卫闻声进殿,俯首待命。
“拖下去,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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