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毓拔开火折子引燃棉絮的瞬间, 手腕猛地发力,将陶罐朝最冲在最前面的杀手砸去。
“轰!”
陶罐落地碎裂,火油混着硫磺瞬间燃起半人高的火墙, 灼热气浪逼得追兵连连后退,有人衣袍沾上火星,惨叫着扑打。
池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背着虞衡如猎豹般冲出, 同时单手持剑左右劈斩, 剑锋穿透皮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两名冲破火墙的杀手应声倒地。
“跟上!” 池彻回身一剑逼退身后偷袭的利刃,对时毓厉喝。
时毓紧随其后, 又点燃第二个火油棉絮罐,反手砸向侧后方包抄的杀手,再次炸出一道火障。
追兵被接连的火弹逼退半步, 池彻背着虞衡,与时毓一前一后, 朝着东边芦苇荡的小船拼命狂奔。
这片水洲明明很小, 可从这头跑到那头, 却好似永无尽头。
时毓的火油棉絮罐可以挡得住追兵, 却防不住暗箭。那个一箭放倒虞衡的死士始终如鬼影一般紧紧缠着他们。
池彻吃力地挽着剑花, 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将时毓和虞衡都护在身后,自己却门户大开。
终于,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正中他前胸。
时毓见他突然踉跄了一下,身形晃得险些栽倒,心头顿时揪紧。
可他不过瞬息便稳住身形, 仅凭箭矢破空的声响辨位,反手将手中长剑狠狠掷出!
黑暗的芦苇丛中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暗箭的威胁暂解。
时毓大喜过望,忙问池彻:“你怎么样?伤到了何处?”
可池彻并未回答。
那毒箭正中他的胸口,箭头淬的正是与虞衡同源的奇毒,毒素蔓延极快,不过数息,他的舌根已麻木得发僵,开不了口了。
若是此刻月色再亮些,时毓定会看见,他嘴角正缓缓溢出黑血。
那是他为了对抗毒性、保持最后清醒,硬生生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撑着意识不散。
“船!我看到船了!”
听到时毓惊喜的叫声,他努力朝那个方向看去,但他并未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只看到一片繁花灿烂,他的母亲和妹妹正在游园中扑蝶采花。
“阿娘……栾栾……”他鼻腔酸涩,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画面他多想多看几眼啊,可残存的意念却在提醒他,你得把虞衡送上船,不然她是不会走的。
他猛地掏出腰间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扎了一刀!
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眼前的幻象瞬间消散。
他咬碎钢牙,咽下喉间的腥甜,凭着最后一丝清明,背着虞衡踉跄着扑向小船,重重摔进船舱。
“阿哲!”时毓惊呼一声急忙上前,待摸到阿哲胸前的金刚箭,和满身黏腻温热的血液,顿时泪如泉涌。
她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咬牙拔下箭头,又慌忙掬起湖水冲洗伤口,跟着扯开袖中暗袋,倒出从御医那里搜罗来的所有灵丹妙药。
她早已乱了方寸,哪还辨得对症与否,只管一种接一种往池彻口中塞去。
可他喉头已被剧毒麻痹得僵硬,连吞咽之力都已丧失,药丸一入口便簌簌滚落。
时毓急中生智,将药丸尽数咬碎,含一口湖水,以口相渡,硬生生将药与水一同喂进他喉间。
刚喂罢,忽听岸上似乎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无法判断是惊恐下产生的幻听,还是真的还有没死绝的杀手,只能赶紧捡起船桨,拼命划船远离。
待离岸边足够远,她已大汗淋漓。
这时她才猛然想起虞衡,忙伸手探向他鼻息。
这一探,吓得她魂飞魄散。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近断绝,若有若无。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再也顾不得许多,翻过虞衡,摸到他后背上的伤处,深吸一口气,低头便吮吸毒血。
直到口中腥甜不再掺那抹怪异麻凉的异香,她才猛地偏头吐尽污血,,再用刚才的法子,咬碎药末,一口口喂他服下。
最后,她将剩下的药尽数吞入自己腹中。
就这样吧。
她也沾了毒,吃了同样的药。若天命要留她一条命,虞衡与池彻,便也一定能活。
心力交瘁之下,她仰躺在船舱里,却发现满天繁星聚成了虞衡的脸。
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十七八岁,稚嫩阳光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也产生了幻觉,心头一片惶然,缓缓闭上了眼。
可下一秒,一只冰冷湿滑的手猛地从水中探出,攥住她的胳膊,狠狠将她拽下了船。
强烈的饥饿感把时毓从昏睡中唤醒。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横梁裸露,苇编的顶棚已有几处破洞,漏下细细的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
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农舍里。土墙斑驳,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屋里只有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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