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地处京畿中轴,青云坊周围贵胄权贵之府第聚集最盛,是以,巡防尤为严谨。
左骁卫作为禁军机构,需定期巡警京城,这巡查的职责,自有校尉、队正等领兵行事,由中郎将直接调度。
萧允弘位尊职重,原不必躬亲此事,然他上任以来,每月总有数日,必亲自领队至东市附近巡视。
一众属吏虽觉诧异,却也不敢多言,那中郎将摸不准上司心思,只吩咐手下,临街行事尤要谨慎。
萧允弘远远望见那一道匾额……那字是她写的,清峭婉约,不事雕饰,透出些倔强与劲利。往昔她常自讥女儿家不好妄言经商之事,如今经营地风生水起。他该是为她骄傲才是,可心中又泛起莫名酸涩……
暑意渐炽,萧允弘一行抵青云坊西北口,听得前方喧哗争执。
“就是这家香粉,害得我满身疹子!还奇痒无比!”
循声望去,只见一妇人在兰芷门前,袖口高卷,露出斑斑红痕,一面拍膝大哭,一面又指着铺门叫骂。
人声一高,街上行人围聚成团看热闹,对街胭脂铺子的伙计探头看得热闹,目中讥诮分明。
铺中迎夏与小厮正与那妇人辩驳不休,苏婉闻讯自后堂赶出,:“这位娘子,说话要讲凭据的,先请出示您买香的票据,可留下名姓日期,咱们好追溯批次……”
那妇人眼神闪躲,嚎声更厉:“我识字不多,哪记得票据?买来便丢了,你们分明是店大欺客!”
萧允弘还未到近前,便已望见人群中苏婉的身影:青纱外帔拢身,掩不住窄肩纤腰,长裙曳地。
赤日流金,美人的素色雪肌被暑气沁出些细汗,此刻峨眉轻蹙,芙蓉面生愠而不形于色。
萧允弘心头一紧,记起她素来畏暑,这等日头还要亲自出面应对。
他未及多思,已疾步上前,甲胄声响,随行翊卫将围观人群分隔开来,清出一条通道。
苏婉闻声抬眸,心中讶然,见其负手立于人前。
男子绛紫窄袖襕袍贴身,上织暗纹狮兽,愈见轩昂。系十三环金玉带銙,折折生辉,腰配镶玉横刀,剑气森森。
再上移,眉宇凌厉,丹凤眼微眯,气度自生威仪,令人不敢逼视。
那妇人方才还嚎得震天,萧允弘但凭静立默然,周遭喧沸立止,不知面前是哪位三品大员,教人心底泛起莫名悸意。
“真是好大的官威。”苏婉心想,自他迁秩后,只宴会那次遇到……却不见曾见过他如此排场。
心中突然有些紧张,偏又被他撞见这等场面,添了几分无名烦忧。
她垂眸收神,面上仍淡若寻常。
萧允弘淡声发问:“所为何事,如此扰坊?”
其下属中郎将会意上前,向苏婉了解情况。苏婉正将因由简述,那妇人却又硬着头皮要嚷,却觉紫袍男子一记眼风扫过,顿时结巴起来。
萧允弘出声决断:“本将正辖城防,但此事疑涉伪劣商品致伤,依律法需交移京兆府审查。尔等须由吾监督羁押前往。”
他又瞥了眼那撒泼妇人,转头道:“蒋路遥,先往京兆府支会一声。”
中郎将闻言一怔,随即躬身应是。他虚虚觑了眼苏婉,又想到前些时日的风言风语,心中暗自揣度:“将军一个月巡三回,偏偏皆至东市……原是借巡之名,看她罢了。”
“回大人,我现下便可前往。”苏婉上前道。
那妇人听闻要见官,一腔蛮劲登时去了许多,嘴上仍强撑着:“去就去,谁怕谁?”
按规矩萧允弘还应该用军绳控制涉事商户,他自是省略了这道程序。
他侧身让道,好似无意般恰好挡在苏婉身前,刀鞘擦过她的袖口,叫她心头微颤。
由东市西北门至京兆府,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途中苏婉目不斜视,挺直腰背,萧允弘却时不时微偏头去看她。
那京兆府少尹早携着法曹参军、录事参军,于衙门外降阶一级相迎,闻讯萧允弘将至,众人自是不敢怠慢。
那少尹快步上前,拱手一礼,避直视其目,道:“恭承将军麾节亲临,下官惶愧。此等商贾微案,敢劳虎威?”
萧允弘神情冷峻,案牒自怀中取出,双手递上,拇指下压着鱼符纹饰,语调不急不徐:
“某奉敕典卫京畿,劣货伤民岂曰小事?”
法曹参军趋前接牒,垂首应答:“卑职已备刑房,还请将军释劳回銮。”
言下暗示,此处乃他等职权所在,武臣应该避嫌才是。
萧允弘却按剑一笑:“某当观尔等明断,堂侧置席否?”
他自然不肯留苏婉一人在此,虽众人已知晓她身份,宰辅之女、左骁卫将军之妻,起码对外名义上依旧如此。
法曹参军只得连声应下:“那便烦请将军移步耳房。”
苏婉在旁听得清楚,知他是要留下旁听,心中复杂难言。苏婉被翊卫转交给了皂隶,却不敢给她上枷。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