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滋润之后,裴知秦重新睁开眼睛,她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墙边的书柜上。
那里正整齐地摆放着她从政以来,所接触过的各项国会法案,一本本黑白相间的文件夹排列得近乎苛刻,连高度都分毫不差,井条有理。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忽然,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
是塔琳发来的初步调查。
裴知秦点开附件。
调查显示,在公开网络与近几年的媒体报道中,"金峡帮"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消失了七八年。
七年前开始,金峡帮便陆续将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慢慢地剥离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庞大而合法的企业网络。
其中,有金峡航运,金峡港务,金峡物流,金峡国际贸易
这些公司注册地分散在不同国家,业务横跨航运、港口运营、仓储、物流运输与国际贸易,看上去只是一个经营航运与物流的跨国集团。
可当股权结构一层层往上追溯,穿过数家离岸公司与交叉持股的企业之后,最终的控制权,却始终落在同一个家族手中。
裴知秦盯着那张复杂的股权图,唇角微微一沉。
七年
他们不是突然想起来要洗白自己,而是在七年前,就已经开始为另一种生存方式做准备。
她沉默片刻,继续向下翻阅,让她在意的还有,金峡所成立的企业里,在暹国境内的布局雏形。
港口、仓储、运输线路、物流中心
一家公司负责港口运营,另一家公司负责货物转运,第三家公司负责仓储与陆路运输,彼此之间看似独立,却又隐隐形成了一张完整的网络。
它们并不急着一次性吞下整个市场,而是在一点点地占据节点,一滴滴建立自己的运输通道,一点一滴地把自己嵌进暹国的贸易体系。
裴知秦很明白,全世界的黑帮想洗白,都得这么干,必须有个合理的外壳跟样貌,好用来欺骗世人。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想办法存活下去。把暴力藏起来,把地下灰产生意转进合法公司业务,把原本属于黑帮的利益链,一点点变成能够写进财报,摆上董事会桌面的商业版图。
甚至规模跟金流会比过去,更加庞大。
从前,他们只能控制一条走私线路。
现在,他们想控制的,却是整个贸易链条,甚至往上能开始控制政局,而暹国,显然只是他们长线布局中的一环。
裴知秦盯着那张企业关系图,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记忆,也在这一刻被拉回了两年前。
那一年,她正意气风发,想着想干出属于自己的政绩,所以她格外看重,”港口与跨境海上运输监管修正案”。
当时,党内几位资深议员就曾私下提醒过她,港口的事情,从来不是一件小事,又或者说,有些利益早已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劝她,在预算听证会上不必把话说得太死,更不要轻易把红线画到底,把话给说死。
可裴知秦当时没有听劝,更没有给谁留下余地。
那场听证会上,反对党的议员与她针锋相对,不断质疑港口设备升级以及海警执法预算的必要性。
争论最激烈的时候,她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港口关乎各种灰色交易,从来就不是某些人的提款机。"
于是,她坚持推动追加预算,升级港口电子扫描设备,扩大海警执法经费,提高跨境货运抽检比例。
同时推动港口与海上运输之间的信息联网,让过去只能依靠人工登记,纸面申报以及部门之间信息断层进行的灰色操作,变得越来越困难。
法案通过,措施落地之后,不到一年,国内各类走私活动便大幅下降。
一些过去长期被国际社会视为走私中继站的港口,也因为监管趋严,开始主动与国际警方及海关机构建立合作。
那时候,她只以为自己只是在推动一项自认为必须完成的改革蓝图。
如今再回头看这一切,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当年她所推动的每一项收紧措施,几乎都直接触碰到金峡集团最重要的几条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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