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三都光复,张居正才向明廷呈报战功。
武英殿廷议中,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欣然念出捷报内容:“自陛下圣断东征以来,遣将发兵以拯藩邦。赖昊天眷顾,庙算深远,我大军自平壤破竹南下,血战月余,在七月晦日克复平壤、开城、汉阳三都。斩获敌寇两万三千八百,生擒倭军大将一人为质,已械送辽东候审。”
报喜之后,就是报忧。张居正代辽东将士,求索积欠饷银六十万两。务必避免让官军疲师远征,粮草难继。今倭寇残部退守釜山、蔚山等,凭险死守。若强攻坚城,恐成浪战,虚耗国力。
长公主看向群臣道:“张太师观倭情初势已挫,眼下战局扭转,宜敕令廷推忠谨明达之臣,择通晓边务、廉正刚直之官为使,赴朝鲜向倭营宣谕天威,迫其投降退兵,归还被掳士民。
只是从嘉靖年平定倭寇后,我大明与日本官方勘合贸易完全中断,四夷馆中已无日本通译。
从民间悬榜征召能通倭语者,恐无法信赖,若从中作梗延误战机,实大明之祸也。”
兵部尚书石星,得知自己举荐的兵部侍郎宋应昌,在前线完全被张居正架空,成了吃闲饭的,心有不甘。
原本唯张居正马首是瞻的张学颜,才是兵部尚书,幸而李成梁不法事发,渐失帝心而退职。张学颜也因维护李成梁而遭罢黜,自己才得以上位。
不曾想朝鲜战争爆发,张居正亲赴辽东坐镇,完全撇开了他的人。若王师大胜还朝,功劳自己一分没有,这如何是好。
于是,石星举笏向长公主道:“王师虽已初胜,立需和谈。臣推荐浙人沈惟敬,解当下僵局。沈惟敬虽出身市井,商贾之辈。然早年泛海,习倭语、知倭俗,且颇具胆略,敢行非常之事。”
黛玉在珠帘之后,冷嗤一声。这个沈惟敬,是万历朝鲜之战中的奇诡之士。以一介布衣周旋于大明、朝鲜、日本之间,的确胆量非常。
他敢于单骑深入倭营,履险涉危,周旋于骄兵悍将之间,直面小西行长,谈笑风生。
沈惟敬摸透了小西行长贪财好利的性子,以封贡为诱饵,屡次诓骗,以缓兵之计疲师,还次次得手。
更假借议和之名,行窥探之实,使倭军进退失据,确实起到了谋谍之效。
但是他徒有胆智,恃借口舌之利,能解一时燃眉,却无卫国之忠,只思商贾之谋。贪功恋势不说,为保自己枢纽之位,力促明军后撤,而纵日军固守釜山,使得倭寇得以蓄锐。
甚至篡改丰臣秀吉七条无理要求,矫饰为恭顺乞封之书。更隐匿日方要求“割朝鲜四道”的狂言,使明廷惑于实情,欺天误国。
丰臣秀吉意识到被骗后,再次派兵侵朝,朝鲜史称“丁酉再乱”。沈惟敬摆脱不了商贾急功好利的狭隘心理,出使日本时私受馈赠,对朝鲜倨傲勒索,以市井诈术代大明正谕,因诡辩而溃大局坏朝纲。致使朝鲜疑惧、将士愤慨,折损大明威仪。
黛玉自然不能让这等小人,有机会跳梁。她拂帘而出,缓步走下丹陛,环顾众臣道:“石尚书举荐浙江布衣沈惟敬为使,臣虽不识其人,但据其形迹考之,深以为不可。
沈惟敬乃市井白身,身微则威轻,难慑豺狼。倭人性狡而崇势,若知我朝以庶民为使,必疑我朝中乏人,怯战求和。以匹夫持节,是折国威于外夷。
他既为商贾,善纵横捭阖之术,必然诡诈而信薄。兵戈大事,非市井交易可比。倘其为一己功劳,以巧言弥缝两端,隐匿实情,则倭寇欲壑难填,藩邦疑惧愈深,反陷明廷于不义。
再者言,而今朝鲜战局,牵扯数万兵力,百万粮饷,诸将皆受李提督节制。若使一白衣穿梭营垒,私通倭营,则军机易泄,危及将士性命。
而况他不谙朝廷典章,若擅自向日方许诺了有违祖制之事,后患无穷。”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