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情路坎坷的遭遇,还心怀恻隐。
而今才发现,五哥你对于天下女子而言,真是太可怕了。从前那个明朗谦和,温柔体贴的五哥,难道是假的吗?”
海风渐凉,张允修撑在岩石上的手指慢慢向内蜷起,虚虚握着。
“真诚的温柔是做不了假的。六郎,你只记着,男人既不能以婚姻相许。那所有动听的言辞,都是含毒蜜饵。所有体贴的行动,都是暗诱撩拨。”
静修蓦然觉得周身发寒,不自觉抱紧了自己的膝头,“叶昭宁那样聪明,你就不怕她久浸温柔,后觉情诈,将来孽海翻波,挟数年积怨南征中原么?”
“哲哲她无比聪慧理性,怎会不知我的想法和意图?而况我对她说的,都是实话。我只能将她视为同盟与战友,给予些许感情上聊胜于无的慰藉。
从始至终她都知道,我对她只有利用,随之伴生的同情、愧疚、爱怜、感激、欣赏,以及屡次试图突破道德桎梏的欲望,也是真切的。”
允修将手指伸向逐渐黯淡的天光,仿佛想握住一缕正在消逝的暖色,然而指尖停留的,只有渐浓的寒意。
“女真贵女可悲之处在于,她们十岁上下,就会被父兄当作筹码和联姻工具让渡出去,以换取部落的利益。
她们是家族待价而沽的货品,也是男人们争斗博弈的战利品,是一群极度缺爱的女人。
在她们脆弱的时候,一星半点的温柔,就能让她们心折感动,终身为你低头。”
黄昏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潮湿的沙滩上。
静修目光看着沙滩上残留的足印,被不断上涌的汐水,温柔地抹平,他叹了一口气,“五哥,倭寇已靖,是时候让叶昭宁回家了。
这么多年来,你对五嫂多少也有悦慕之心吧,而况她为你孕育子息。从此以后,你能情专一人吗?”
张允修看着波浪带着无数细碎的泡沫,无奈退去,眼神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我很遗憾,尽管做到了护其周全,养家敬睦,守义育嗣之责,对她体贴入微,行止相顾,还是没能让倩娘真心快乐起来。”
静修也知道五哥是出了名的疼老婆,他对五嫂从来和颜悦色,晨昏起居,察冷暖于未言,饮食药饵无不精细。
每见五嫂慧心巧智,必赞叹抚掌。出海必告归期,回来总有珍宝鲜花相赠。其情真挚,且恒常如新。怎么看,五嫂都应该是很幸福的女人。
静修的视线投向海湾对岸陆续亮起的灯火,那些温暖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听母亲说,五嫂从前性子活泼开朗,敢爱敢恨,曾为了抗婚还把头发给绞了。
她分明嫁给了爱慕的人,你对她也好得无可指摘。为何成亲后,她性子越发沉静,也不爱笑了?”
几片稀疏的雪花飘落,停留在允修肩头,他喉结滚动,将几分咸涩的情绪,艰难地压回心底。
“这不是我能左右的,倩娘与其他姊妹一样,为了取悦我,她们努力效仿着娘的言行举止,品性能力。
只可惜她们心中的标杆,高山仰止难以企及,她们强迫自己独立的结果,就是渐渐遗落了本真的性情。
倘若女子精明干练的代价,是渐次失去笑容与活力,那不是成长,而是作茧自缚。倩娘和你的几位义姐,或多或少都在勉为其难,咬牙苦撑着。”
静修听到五哥的解释,才恍然大悟。他垂下眼,目光被更深的落寞覆盖,如同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幕吞没。
最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并排坐在岩石上,望向同一片海,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翌日清晨,静修独自出发回抚顺,重伤初愈的老将邓子龙,握着一柄卷刃的长刀,怒气冲冲地闯进允修的营帐,只把李娇倩吓了一跳。
只见老邓将军把刀柄往地上一杵,哼声道:“好你个张允修,抢了老夫立头功的机会不说,还窃我宝刀,把跟了我半辈子的老伙计,给砍卷刃了!你这不是折我臂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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