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压满落雪,却压不弯脊梁。霍霆按照留给他的字条,赤手空拳,屹立在裴夙等人面前。
即便以一敌百,他眼中也无丝毫恐惧,泰然睥睨众人,周身翻涌着磅礴气势,赫然就是天生的王者。
直到看清半跪在雪地的姑娘,瞳中裂出一线慌色。
他下颌绷紧,喝道:“放开她。”
霍霆越是忧心,裴夙越放心。
不过面对这位百年难遇的大昭战神,尽管他孤身一人,裴夙依然不敢情敌。他随手指个人,“去瞧瞧有没有尾巴。”
那人很快去而复返,拱手禀告:“主子,就他一个。”
裴夙不由多审视霍霆几眼,没想到真有人不怕死。他的勇气令人欣赏,他的底气也令人警惕。
裴夙回首,“带她过来。”
黑衣人旋即拽起华姝胳膊,用剑挟持着人往前走。
华姝临起身时,不忘揪住那件斗篷。
大约往前走七八步,离霍霆更近了。
她用指尖无声示意他瞧这斗篷。言外之意,他们暂时不会让她死,让他不必舍身犯险。
霍霆看到了,看到了她被磨红的双腕
没人比他更清楚,她肌肤有多娇嫩。
如今被那粗糙的麻绳捆着,还不知得有多疼。
他神色蹙紧,华姝心头漾起千言万语,但情况危急,她能做的唯有安抚一笑。
姑娘盈眸映亮,更搅得霍霆气血翻涌。他抬眼逼视裴夙,“你的目标是我,放开她。”
裴夙刚从吃里扒外小徒弟的手中夺回斗篷,慢条斯理拍掉雪沫,轻嗤了声:“想救她还不容易,你从这悬崖跳下去,我自不会为难她。”
“笑话。”霍霆冷哼:“若奸佞狂徒之言可信,你们又何必见不得光?”
“人在我手上,你不信又能如何?”
霍霆不以为然,举头仰观天色。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这群见不得光的蛀虫,比他更等不起。
裴夙瞳色阴沉下来,“我最厌恶被人威胁。”他忽地一把扼住华姝的咽喉,“你真当我不敢杀她?”
华姝霎时呼吸僵停,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头顶,脸色涨红一片。
她愤恨挣扎着,想唾骂他,喉咙一点声因都发不出。
霍霆双手攥得骨节泛白,但面上神色如常,无一丝波澜道:“你我的恩怨,没必要拿个姑娘置气。她若真死了,那机关匣中的密信你就更拿不到了。”
“想诈我?”裴夙微微眯眼,“就算真诈出来,你也是有命听没命去拿了。”
“来啊,给咱们的大昭战神拿把锋利的匕首。”他施然放开手,抚平衣袖,唇角斜勾:“王爷只要往心口捅一刀,我即刻放人。你可以亲眼瞧着她下山,再跳崖不迟。”
华姝重活自由,虚弱地跪倒在雪地,大口大口喘气。
她眼瞧着一柄匕首被扔到霍霆脚边,不顾呼吸艰涩,仰头喊话:“王爷,不要!”
“我若死了,还有您来报仇。可您若遇难,霍府孤木难支,大昭山河难固,这天下千万子民又当托付与何人?”
“华姝死不足惜,但您……”
裴夙及时封住她哑穴,复杂凝视好一会。
从未想过,这番话会被一个姑娘家脱口而出。若非身份有别,当师父的定会为她骄傲。
他似乎真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既注定殊途,就不该同行这十年路。
相较于裴夙的阴郁,霍霆的傲然之色皆是大方流露,目露欣赏,缓声哄慰:“别怕,一切我自有思量。”
他俯身拾起匕首,剥去外鞘,没有丝毫犹疑地抵在心口,又命令道:“先给她松绑。”
裴夙皱了皱眉,点头应下。
有人来松绑,华姝根本不在乎。她说不出话,就拼命地朝霍霆摇头,红着眼怒瞪他。
——不准!
——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您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似是不忍见她这般,霍霆垂下眼。
在一双双警惕的目光中,他手起到落,“噗刺”一声刺进心口。涓涓热血,霎时飞溅而出。
华姝睁大眼,雪地的猩红刺得她双目生疼,偏是喉咙发不出一声呜咽。
那群黑衣人也不由睁大眼,没想到截杀霍霆会这么容易。
可正是这一刹那,山脚下几簇信号烟花“咻”得瑰丽升空。
霍霆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拔出匕首,一个空中翻身,直扑裴夙面门。
裴夙本能向后躲闪。
霍霆趁这空荡,一把将华姝捞入怀,“抱紧我。”
与此同时,长缨带着精锐暗卫,一齐冲上来,不由分说直朝黑衣人杀去。
裴夙气得咬紧牙关,一把抽出佩剑,带头厮杀而上,“都给我上,一个活口不留。”
“是!”
一时间,雪刃出鞘,寒光划破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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