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想要靠近母亲是一种冒犯,伊文的脊背僵住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别人对母亲的善意也是一种冒犯。
此刻伊文惊觉,自己并不知道他对母亲真正该有的边界在哪里,他原本以为只要是母亲给他的就都是他的全部,可当他看到劳拉和他图谋期许的是同一个母亲后,他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伊文知道自己对母亲相较于其他普通孩子更依赖一些,就像他无法容忍柯林那样,可这根本无法解释他对劳拉那一瞬间产生的厌恶。
劳拉并没有做出逾矩的行为,可他还是理所当然地以为,劳拉是在觊觎他们母子之间该有的全部。
伊文看着不远处言笑晏晏的母亲,只觉浑身的体温都变得冰凉。
不远处,凯瑟琳笑着收了扇子,“泰伯公爵客气了,劳拉是个好姑娘,我实在喜欢,只是劳拉还年轻,若是一直拘在府邸里,反倒浪费了她的灵性。”
泰伯公爵站在她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凯瑟琳差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冷淡地回绝,等他开口时却只是说,“殿下盛情,臣会考虑。”
凯瑟琳脸上笑意不变,点了点头,仿佛这回应在她意料之中,温妮站在她的身后,安静听着两人的交谈,她原本在想伊文的事,不知道那晚他听到了多少,她握紧了手,踌躇着要不要告诉凯瑟琳,她事后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该因为一时的情绪被冲昏了头脑。
正想着,温妮抬头扫视过周围的侍从,确保宴会不会出差错,无意间看到一个侍从,正端盘走向高台,那里如今除了陛下,还有皇子们和贵族在一起交谈,温妮原本只是一扫而过,可那个端盘的手势有点问题。
尽管很不起眼,可她做了宫廷侍女长二十年不会错过这样的细节,宫廷侍从都是由她亲自培训,左手托底右手扶沿,有固定的手法,绝不会出现那个人双手平托的失误。
她无声地往后退了半步,侧身从一个年轻侍从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一句,“叫两个人,到侧门等我。”
那侍从快速点了一下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温妮后退着离开,步伐悄无声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除了凯瑟琳。
凯瑟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没找到温妮,等了几分钟,温妮已经回来了,她凑近到耳边,“殿下,抓到个陌生的侍从,您需要去看一下。”
凯瑟琳目光一凛,将酒杯放在经过的侍女托盘里,偏头朝泰伯公爵笑了笑,“失陪片刻。”
柯林站在高台交谈人群的外围,哪怕他已经能够站立,但显然他的父亲还是无法摒弃对他的厌恶,而那些贵族们也都效仿父亲的态度,然而他不在乎,这个被边缘的位置反而更适合他,他喝着酒,一直注视着凯瑟琳的位置,看着她和温妮行色匆匆离开宴会厅。
莱利安被围在人群中央,在其他贵族交谈时顺着柯林的视线看去,只看到凯瑟琳退场时的一角裙摆,等他再看向柯林,柯林已经不见了,他下意识要跟去。
一个老伯爵问道,“莱利安殿下,您觉得呢?”
莱利安只好驻足,视线收回来,笑容重新挂上嘴角,没有人注意到那片刻的走神。
“王后殿下,刚才我查验那侍从身份的时候,发现他的耳后有纹身,和那日林子里遇到的是一样的。”
尽管那日审讯结果埃德蒙没有放出来,可是议事厅已经有消息传开了,是南方的阿兹特克国里的人,这件事很棘手,要秘密低调处理,然而凯瑟琳一想到在为伊文婚事铺路的宴会上,有人闯进来搅局,就忍不住
“他们来宴会上做什么,偷晶石偷到酒桌上了?如果是要救同伙,来宴会那可真是蠢笨如猪了!”
结温妮沉默了两秒,“那侍从端的那瓶酒不是普通的酒,我让人闻过了,可能是暗血苔的味道。”
凯瑟琳神色一顿,暗血苔是一种生长在南方潮湿洞穴里的菌类,研磨成粉遇酒即溶,但喝下去后会在两个小时内腐蚀内脏,最终从口鼻涌血而亡。
这种配方在赫伦王朝的药典里被列为禁制,只有南方某些国度还在使用。
凯瑟琳面色冷下来,看着被按着肩膀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蹲下身,将那瓶酒递到他嘴边。
“喝了它。”
那男人别开了脸,嘴唇紧闭,温妮朝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用力按住了男人的后颈,试图掰开他的下颌,男人剧烈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的抗拒声。
凯瑟琳看着他的挣扎,心里那点残留的迟疑也散尽了,确信这瓶酒里的东西绝不简单,如果真按照温妮说的那样,这瓶酒是要送向高台国王主位,可那个地方可不只有埃德蒙,有莱利安还有柯林,他难不成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凯瑟琳忽的站起来,反手夺过侍从的马鞭,用力抽在他的身体上,男人痛哼起来,温妮等凯瑟琳发泄几鞭后,上前一步,伸手虚拦着凯瑟琳的手臂。
“殿下,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他们还在庭院里,虽然偏僻但离宴会厅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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