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玩笑话,我有些驾驭不住,嗫嚅着吐出几个字,开口才发现这话似乎有些歧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这下更是越描越黑。
皇后娘娘的束发功夫比我想象中要熟练得多,感觉她抓住我的一股头发,手腕一转,一个整齐的发髻就盘在我的头顶,她再小心用那头巾帮我固定住,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弄得我倒很意外,可能只是因为她是皇后娘娘。
她接着又扳过我的身子朝向她:“让我看看。”
我改为面对着她,她眼含笑意地扫视着我的脸,根本没在看头发。
我又是心慌,掩饰着抬手碰了碰发髻,谁知原来那发巾只是摆设,根本没有系紧,我一碰就歪到一边。
她看到先笑了起来,泰然自若,一点慌张都没有,我先是假装生气,后来憋不住,也笑了起来。左右也没有旁人,两个人在月下的旷野中,只管冒着傻气。
我一时神思激荡,道:“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愿意和英度结为姐妹,我自然求之不得。”看着她含笑的眼睛,我一阵紧张,脱口而出:“往后我们便如亲生姐妹一般……”
唉,又画蛇添足了。
她牙痒痒似的,捏起我半边脸颊:“谁要和你亲生姐妹一般——”
我也意识到不妥,弱了声气,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我不敢看她,只觉得我该表示些什么,再没什么比这更好的时机了。我伸手牵住了她,这是我们今晚第二次手指相扣,往常这样的亲密,也不是没有,但现在要表达我的真实心意,这样还远远不够。
于是我踮起脚尖,鼓起勇气抱住了她,我们拥抱,过去也不是没有……但这次的不大一样,我的双手环着她的脖子,十足的……暧昧。
我们脸对着脸,离得更近了,我的耳朵上的热意还没有退去,现在觉得双颊也要被烧着了,声如蚊蚋:“姐姐,你知道的。”
她听见我叫“姐姐”,和我相握的手猛地扣紧了,我不觉得痛,只感到她的手心原来也那般炽热。
“我知道什么?”她眼睛极亮地看着我,不依不饶。
我从来不是个赌徒,但在这一刻,我敢打赌,我们心里想的什么,想必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你什么都知道!”我承受不住,赌气大叫一声,却加倍软弱地缩进她的怀里。她胸膛传来几声闷笑,终于双手缓缓收紧,将我抱在怀里。
初吻
虽然四周仍是萧瑟冷清的景象, 在她温暖的怀里,我此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怕。
但我仍感到不满足, 生怕她还不了解我的心意, 或者有所误会,一点余地也不想留下:“皇后娘娘,我欢喜你, 是男子心悦女子的那种喜欢。”
她失笑:“傻女……”语气十分宠溺,我都有些飘飘然了, 在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傻笑。
“我何尝不是……我一直都是。”她轻声道,低头看我, 笑意盈然。
因为她这一句话,我又感到一种巨大的害羞。
“那你为何之前从来不说……”我胆子大了起来,在她面前也不如平时那般,想到什么便问了出来。
她反应慢了一些,双手环着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其实,我不本打算说的。”
“嗯?”我十分意外, 抬头看向她,听她的解释。
她却说起无关的事情:“英度, 你还记得吗,我曾给你说过, 大厉有两个老婆婆……”
这故事她从未讲完过, 我想起来就郁闷, 咬牙道:“我不会忘!”
她含笑:“听我说完。”
我于是又安静下来, 听见她的声音像绸缎一样展开:“从前, 大厉有两个老婆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到了议亲的年纪,其中一个性格泼辣,媒人上门提亲,她亲自撵了出去,落了个坏名声,别人都道她无人敢娶,必会孤独终老,她却毫不在乎。两人之中的另一个,性子温婉,谁知不鸣则已,嫁到外乡那一天,竟连夜逃婚回来,轰动一时,之后姻缘也再无果。她们二人都熬成了老姑娘,感情却还像儿时一般深笃,旁人想看她们的笑话,她们不声不响,在各自父母亡故后搬到一起住,同食同寝,形影不离,最后相伴终老,死后也葬在一起。可她们身后,人们都说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她讲到这里,倏地凑近我:“英度,你觉得呢?”
我沉浸在她的讲述中,如梦初醒一样,喃喃道:“或许,闺蜜之中,也有这样的深情吧。”
我心口不一,其实根本不这样想,这样相守相伴一生,与浮世中的一对鹣鲽夫妻有何区别?只是因为她们二人是女子,所以在旁人的口中,她们最后只有这样可笑的名分。
我不由得怔忪,想到了我与皇后娘娘,那对老婆婆,虽说一直不被世人承认,相守一生,已经是极好的了,谁知我和皇后娘娘最后会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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