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角度来看,与其同盲婚哑嫁一般经冰人介绍相看,还不如宋鹤安这个熟人呢——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司农寺的寺丞,未来前程不会差,也不会阻碍她在厨娘行当自由奔跑。
站在利己性上考虑,真的是很合适了。
这几点,芙生也是很快便能相通。
可她为甚还会这般长久的发呆?一部分原因是宋鹤安这番表明心意对她来说有些太过突然,脑袋有点没转过弯;还有一部分原因,全在宋鹤安所说的心悦于她上。
他表明心意说的那些话,除却她提取出来的能戳动她心的中心思想外,旁的便是在表达这个了。
他口中的心性坚韧,她能厚脸皮认下。毕竟,每每在对着菜谱研究、创新的时候,她是不管环境如何、温度如何,直到将预期效果呈现出来才收手去歇息的,能算得上心性坚韧了。
他所说的眼光不俗、遇事决断,她也能认下。毕竟,在丰乐斋的事儿上、在关乎自己前程的事儿上,她都确实发挥了比平日更好的眼光,落下的决定也是更为准确的。
可……敢爱敢恨、有大家长的风范……
家里有翁翁婆婆以及爹娘叔伯们在,芙生自认是个单方面奋进的咸鱼,大多数时候还是躺平的。
她仔仔细细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自己的敢爱敢恨与大家长风范体现在哪儿,总不能是……筠生贱嗖嗖招惹人那几次,她抄着最趁手的东西,揍他的那几回吧?
认真想想,好像有好多次,都是当着宋鹤安的面……
那她的确是非常敢爱敢恨了,丝毫没有因为筠生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而放过他;且她也的确很大家长的风范了,家里人也是丁点儿没有阻拦她去收拾筠生,甚至她娘还在她收拾完人之后给她倒饮子喝。
“天神奶奶啊!”
越想脑袋里头越乱,芙生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去看床边的雕花去了。
宋鹤安虽没有急着与她要一个回答,可这种事情,若是一直不给一个答复,那像什么样子?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以及不知从哪家响起的犬吠,芙生用被子裹了脑袋。
再过一段时间便是筠生下场考试的时候了,宋鹤安是个极其有分寸的人,这段时间就算是上门,想来也是不会与她再提这个话题的。
她且还有好些时候能好好想一想呢!
*
“……我本有念头,想叫二娘与鹤安那孩子相看相看,知根知底的,那孩子父母皆去了,婆婆有伯父奉养,若能成了,嫁过去便可掌家,二娘爱做什么,也无人能够管束。可今日下午,我瞧着那孩子与芙生站在一块儿说话,又觉得撮合他与二娘不大合适……”
没能够与芙生说上话,回到房间之后,见祝贺文坐在灯下看杂书,憋了一肚子话的胡香娣便扯了祝贺文手里的书,将自己心里那点子念头说了出来。
她也就是今日有了这念头,细细琢磨一番之后才恍然发现,宋鹤安的确是个分外优质的女婿人选。
也许有人觉着他好不容易科考出来,却日日与泥巴地打交道,一门心思想要在司农寺深耕是没前程的,可在胡香娣看来,这些都是好处。
一门心思深耕司农寺,那边不会有旁的花头,成婚之后也许日子不如别的官员家富裕,可家里头一定是清清静静的。
不似那些科考上来、得了频繁应酬官位的人,成了官爷还没几日,便变得不似从前了——
就像之前那个与祝贺文关系颇好、为了一口吃专门交朋友的乐伯青似的,到如今做官才几年,不过是从开封府的录事调去了更有前途的刑部做了个小官,与家中大娘子甄氏的感情便淡了,前年年底一口气抬了两个姨娘回家。
就连他老娘年婆子,起初多么疼爱甄氏这个儿媳,如今也是站在儿子那边,口口声声说儿媳善妒。
这些事情看在胡香娣眼里,心里头那叫一个思绪翻涌。
虽说如今她官人大小也是个官,还是在国子监那样受人尊敬的地方做官,但她没有一丁点儿的心思盼望自己的两个女儿攀高。
高处,哪里是那么好攀的。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心里清楚,兰生脾气随她,如炮仗一般,眼里更是容不得沙子,芙生一心扑在自己的厨娘事业上,瞧着根本不开窍,虽有些手段和心眼,但那点子手段和心眼,她全都留意在了前程上。
两人都不是能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阿谀奉承的,何必到高处去受苦呢?
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或是家事相当的,人品贵重为上佳,这样也能够过的自在些。
早两年她是不着急的,可偏生这两年瞧着那一类算计小娘子的事儿多,叫她心焦的慌。
而两人的年纪都到了,甚至在许多人家看来,都算是年岁大的了,自己还不着急……她这个做娘的,是一颗心恨不得分成八瓣儿的操心去。
心里越想,习惯性想事情的时候手里干点活儿的胡香娣便揉搓起从祝贺文手中抽出的杂书来,将书页都揉搓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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