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不待他解释,人已欺至他榻边。
哪里还有半分适才面对朝臣时的威严模样,径自眼圈红着瞪他道:“裴怀彻,生辰这日都没过完呢,你浑说些什么?祸从口出的道理懂不懂?大好的日子,非得今天又害我掉眼泪是不是?”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他这副已被十七年五次亲征掏空了的身子,再怎么仔细调养,恐怕仍是无法陪她一直走到最后的……
可这样的话她就是听不得,哪怕只是类似的念头在脑中闪过,都要在心里难受一遭。
裴怀彻见她又要落泪,便立刻适时地住了口,连忙将人儿拽进怀里哄道:“是我不好,你花心思为我庆贺生辰,我不该在这日子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爱听,咱们便说点你爱听的,好不好?其实我刚刚也是想说,我觉着这次既然又算是熬了过来,大抵也不会走得太早,能继续陪着你的日子,总不会太短……”
翠花心中仍堵着一口郁气,只将一张娇美面容埋在他的肩头,哼哼唧唧地不肯搭理他。
裴怀彻无奈,只得又换了另外的话题,叹了声道:“今天天气还好,我觉着身子也无碍,不妨陪我出去走走吧,入冬后我就没怎么出过殿门了,在屋里闷久了也不太舒坦。”
就这样,在她亲自给他裹紧厚厚的玄狐大氅,又叮嘱他抱好手炉后,便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半扶半搀地伴着他慢慢踏出了寝殿。
裴怀彻的身子确实损耗得厉害,不乘轿辇的话,几乎每走个百十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不过翠花倒也半点不急,他乏了就陪他坐在廊下歇一会儿,歇好了再扶他起来继续慢慢走。
常人走来只有两三炷香的路程,她陪他走走停停,足耗了一个多时辰,也全然不见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待到二人登上皇城的城墙上时,已是近酉时的黄昏时分了。
天边染了一层橘红的暮色,不远处百姓街巷的人声隐约,满满皆是年关将近的市井热闹。
裴怀彻与她一并俯瞰下方的都城,或许心中仍然存有遗憾,却在这一刻,只觉无尽的满足充盈而上。
又少顷,下方忽然传来“砰”“砰”的几声,他举目望去,竟见一簇簇烟花在不远处的天际绽开,于薄薄的暮色中散落出漫天金红色的星火。
裴怀彻怔了一瞬,有些诧异地道:“今日不是才腊月二十八吗?津都的百姓已经开始过年了?”
翠花靠在他身侧,妩媚眼尾隐含促狭,望了他一眼道:“急着过年也不至于耐不住多等两日吧?你就没想过,这是津都的百姓们也在自发地给你庆贺生辰吗?他们也和我一样,都盼着他们的宣帝龙体康健,岁岁平安。”
裴怀彻掌心是她温软的柔荑,望着满城渐次射入半空的烟火,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半生,幼年丧父,少年摄政,青年遭难……几乎有记忆起便在刀光剑影与权谋算计里辗转。
直到他遇到他的小娘子,一路从边陲乡野步步归来,相携为中原大地重塑了一片海晏河清的盛世。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上更利些,掠过她鬓边的几缕碎发,也掀动了他身上玄狐大氅的领绒。
翠花下意识地向他更靠拢了几分,声音很轻,隐隐带着些鼻音道:“相公,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走到了今天……你答应我,要好好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多陪陪我,好吗?你不在了的话,我每年这个日子就只剩下哭了……你舍得我这样哭吗?你多陪我一年,我就可以少哭一年……”
裴怀彻侧过身,将小娘子娇软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鼻息伴着眼泪落在他心口,暖得他胸中阵阵发烫。
他颔首,下颚抵至她的发顶,郑重道:“好,如你所愿,你不允,为夫就不让你哭……也不敢死。”
暮色渐沉,待最后一缕晚霞被城垣吞入时,第一拨星子也怯怯地浮上了天河。
烟花还在盛放,一簇接一簇,映亮了城墙之上相偎着的两道身影。
城墙下是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远处是宫阙连绵,江山万里。
他们已并肩走过了兵荒马乱,走过了庙堂权谋,走过了烽火狼烟……
往后定还会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春日同看海棠,夏日共赏荷风,秋日登高望远,冬日围炉夜话。
惟愿余路漫漫,心有清欢,岁月安暖。
正文完≈gt;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还有大概十章的甜甜番外,if线(没丢的绛珠公主x和亲摄政王),日常线(双圣日常≈龙凤包),现代转世线(姐姐和霓裳的转世,我知道你们不一定想看,但是我想写233),依旧日更哟~
顺便推下接档文:《奸相驸马好难杀》,这次是对抗路甜宠,开坑时会有红包掉落,宝贝们入股不亏。
【伪·薄情寡义成长型公主x真·自我攻略美强惨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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