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若当真与天下为敌,便不该再次与你相见,而应叩关屠城,掀起无边杀劫。”察觉到岳峙渊骤然紧绷的神色,谢斩慈的语气反显几分无奈。
“岳道友,黄泉魔城之中,并无预备肆虐九州的魔军,只有百万劫后余生、只求一隅安身的凡人遗民。”
“你说什么?”岳峙渊惊道,“黄泉绝地,岂有凡人?”
“信与不信,口舌之争无益,随我亲眼一观便知。”谢斩慈轻轻摇头,不再多做解释,“当然,岳道友留在营地的那些属下,已由我座下护法照看,岳道友不必担心。”
岳峙渊眉头紧锁,循着地脉传来的感知,她离开时的那座营帐周围,已多了一抹锋锐无匹、藏刃于鞘,随时准备蓄势而发的庚金剑意,那些个筑基、练气修为的执事绝非敌手。
半是劝诱,半是威胁,谢斩慈看似给了她拒绝的空间,实则已将她推向了一个不得不答应的境地。但当离开营地的那一刻,或许她就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场面。
岳峙渊看向谢斩慈,声音斩钉截铁,字字铿锵,道:“好,我随你去,但若你所言有半句虚妄,我岳峙渊拼却道途性命,也必阻你恶行,将真相带回九州。”
谢斩慈悠然颔首道:“好,理应如此。”
说罢,他抬手虚划,浩然无匹的魔元撕裂空间,下一刻,岳峙渊只觉天旋地转,时空感短暂剥离,但不过呼吸之间,就已脚落实地。
眼前所见的,是一座巍峨而粗犷的城池。城墙并非九州常见的青石砖瓦,而是一种暗沉近黑的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布满风沙侵蚀的痕迹与干涸血渍般的深褐纹路。
城池上空,翻滚着稀薄却坚韧的黑色魔气,它们并未肆意扩张,反而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座城庇护其下,阻隔着外界岐余荒漠的黄沙。
而城池之内,入目所及,是鳞次栉比的、同样以黑石搭建的屋舍,虽简陋,却整齐。纵横交错的街道上,人影幢幢。
有佝偻着背、在街角整理晒干稻谷的老者;有抱着陶罐、匆匆穿行、彼此低声交谈的妇人;甚至还有孩童,面色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与黄泉风沙留下的粗糙,却依旧睁着明亮的眼睛,在空地上追逐笑闹。
岳峙渊僵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块真正的岩石。
“谢道友,”她不知不觉间已然换了称呼,“这些凡人,是从何而来?”
“岳道友应当还记得,小衍洞天中我们所见的那段和神仙肉有关的残忆,”谢斩慈道,“那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九州万年前的历史,眼前这些百姓,就是如我当年在幻境中一样,选择解脱人皇的百姓,随后,他们被那些食了人皇血肉的修士视为罪人,送入黄泉关镇压天魔。”
岳峙渊缓缓转过头,看向谢斩慈。此刻,她眼中再无最初的凛然敌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动、混乱的挣扎,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属于修道者的悲悯。
“你带我来此,不只是为了让我看。”她哑声道,已然明了谢斩慈的意图。
“不错。”谢斩慈坦然承认,“我欲说服坤元道尊,避免无谓战端。空口无凭,道友亲眼所见,便是最好的凭证。”
再访剑宫
岳峙渊沉默了。
“你要我如何做?”良久,她问,声音低沉。
“无需你做任何违背道心与盟规之事。”谢斩慈道,“只需将你所见,如实禀报坤元道尊。是非曲直,攻伐与否,由道尊与各宗自行决断。”
“我谢斩慈与黄泉遗民,只求以此残躯,守此一城,换一个不被赶尽杀绝的苟安。”
他顿了顿,望向城中那些凡人,冷峻的面容在魔气合拢下昏暗的天光中,竟流露出一种近似温柔的情绪,但旋即,他声音渐冷,道:“若最终兵戈难免,那便各凭本事,死生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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