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暴雨旋转纷飞,散成了茫茫大雪,眼前一切光影都在渐渐发白,她捂住自己的双眼,摸到了一片潮湿泪水,水珠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指甲上也浸满了晶莹痕迹,无数杂音在她耳边来回震荡。
她记起了当年他说过的话:“我想把你关在家里,我们都别出去了,锁好门,拉上窗帘,谁都找不到你,只有我知道你在哪里,我会一直守着你,所有时间都是你的。”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把她的裙摆全沾湿了,她哽咽着说:“我讨厌你……”
“我爱你,”他往后退,“对不起。”
严怀铮向她道歉了,她反倒更加伤心,泪水汹涌地流淌着:“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不明白,我以为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抓住她的腿,又把手收回去了,只念了一声:“萃萃。”
钟萃从床头接连抽取几张纸巾,只想把自己的眼泪全部擦干。
她很久没哭过了,越是努力忍耐,就越觉得委屈,她走下床,穿上拖鞋,原本还打算离开这一间卧室,可是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严怀铮的爸爸患有心脏病,妈妈也有神经衰弱,他们对她都很好,她不愿打扰他们休息。
她走到露台上,那里摆放着一张宽长沙发。
她跪坐在沙发软垫上,双手扶紧了沙发靠背,面向落地窗,怔然眺望着雨夜天空。
路灯发散出昏黄柔光,雨水在灯光中连绵成线,纵列交织,千重万重地叠在了一起,怎么数也数不清。
她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垂落,下巴也抵住了顶部那一小块区域,她不再流泪了,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力气去找严怀铮吵架。
她还在发呆,不知道严怀铮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在她肩膀上披了一件纱棉外套,指尖伸过来,距离她的脸颊不到一厘米,却又放下去,只把沙发顶部的泪痕擦拭干净了。
钟萃小声呢喃:“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知道,”严怀铮坐在她身旁,“你从小就适应了独自生活。”
钟萃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很平静:“我想辞职了。”
严怀铮静默了一会儿,冷淡回应:“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只会一走了之吗?”
“都怪你!”钟萃转过身,才发现他还没穿上衣,她恼怒地命令他,“把衣服穿上!”
严怀铮不甚在意:“在你身边冻死了,也算喜丧。”
钟萃把外套脱下来,往他身上一扔,但他抓着她的手腕就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她轻微喘息:“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了。”
沙发旁边还伫立着一座木柜,柜子上放着一瓶香槟酒和两只高脚杯,他一手拧开瓶盖,倒酒入杯,另一手还按在她背后,他两指端起杯子,问她:“怕什么?”
钟萃仰起头,望着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我和你的成长环境很不一样,你不会理解我的生活,我……”
严怀铮饮下了半杯香槟:“这些话,你从前也说过,说完了你就走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砸出了一声清脆巨响,她怀疑那一只高脚杯上遍布裂痕,蜿蜒曲折,只差一点就要完全碎裂了。
“想喝酒吗?”他又问,“黑钻香槟,味道不错。”
“不喝,”钟萃扭过头,“你答应了我,今晚戒酒,你也骗我了。”
严怀铮抱起她的双腿,指引她坐到沙发上,她立即向后退,肩背紧紧依靠着沙发软垫,只怕他又像刚才那样揉搓自己,就用膝盖抵住了胸口,双脚高高地翘起来。
严怀铮双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倾身压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以前很喜欢用这个姿势,还要强迫她仰头和他深吻,接受他持续不断的野蛮入侵。
每当最后关头,哪怕她的意识涣散迷离,甚至听不清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必须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只爱你一个人,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严怀铮一眼看穿了她,目光如火一般燃烧:“你记得很清楚。”
“我不记得了,”钟萃躲开他的凝视,“我只是……只是忽然想坐下来。”
钟萃连忙把脚往回收,恰好从沙发边缘上蹭过去,左边的拖鞋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双拖鞋都是苎麻编织的,材质天然温软,贴在肌肤上也很舒适,不过尺寸不对,这原本是严怀铮的拖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大了整整一圈,但她刚从床上下来时,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也没仔细辨认,随便穿上就走了。
严怀铮单膝跪地,抓起她的脚踝,把鞋子套进她脚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宽大,指腹上还带着薄茧,从她脚踝上轻微地擦过去,若即若离,仿佛没有任何触碰,全是她恍惚间生出的虚幻想象,那一种痒意却比平时来得更猛烈,丝丝缕缕,透入肌骨,她彻底酥软了。
但她嘴上还说:“被人看见,你就完蛋了,跪在地上给我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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