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景象?
这个幻想曾经很有趣,但此刻的窦棠婴根本无法想象出来,他只有眼前逼命的现实!
手握的方向盘像握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命运,直视灰雾的眼睛在强撑,鬓边的冷汗在忏悔,脚下不断踩下的油门,在灰雾中杀出一道腥血的残影。
此刻的他是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要来西藏了。
三天前,饱受失眠困扰的他在某个深夜突发奇想买了一张前来西藏的机票,直达拉萨,又在某个睡不着的深夜闲逛在拉萨街头,偶遇一家24小时营业的车行灵光一闪地买下了这台不知道几手的红色越野。
于是,他就出发了。
看,人不能在深夜做任何决定,以及盲目让人随心出发的鸡汤别相信。
因为,真会死。
头疼愈演愈烈,身体越发寒冷,他用命紧抓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可眼前时明时暗,有那么一霎那眼前发黑,身体小腹不断抽搐。唯一尚存的理智在操控自己的右手立马见缝插针地向副驾胡乱去掏东西,坐垫上发出各种金属瓶碰撞的声音。
叮铃咣当乱找一通后,窦棠婴烦躁地甩开了所有杂物放弃寻找——现在车上一瓶能用的氧气瓶都没有了。
不过,他还有一线希望——后座备有一台制氧机。
所以眼下他只要过了这个山口…
过了山口就好…!
可悲催的是,现在的情况并不能立马停车!
前方土路弯道促狭紧贴山谷太过瘆人,车顶上还有落石打下的噼啪声,百丈云雾下是湍急的江水。
车主只要注意涣散一瞬间,下一秒自己便是坟墓筑在雅鲁藏布江底或是尸体葬身泥石流!
情况实在岌岌可危,
且窦棠婴的手已经开始出现僵硬,唇色由灰白变紫,他的眼睛充血像蛛丝,眼前愈发昏暗,思绪变缓只觉时间开始卡帧。
脑海中充斥的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坡变得好漫长
这个弯道他怎么就是过不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依旧抱有侥幸。觉得等过了这个要命的垭口,等过了这层要命的雨雾,就好了。
一切就好了…
“啊!”
耳朵传进大脑的尖锐的撕扯感在一瞬间发生,窦棠婴突然捂住自己的右耳。
这只耳朵从起初断断续续扰人的轰鸣到现在的神经撕裂愈演愈烈。海拔越来越高的同时,精神和耳压几乎崩溃。
公路上永远悬着阎魔的绳索,当人失去了判断的能力的同时,灵魂立即变成绳下厉鬼索人性命。
坏事接踵而至。
“艹!”
死就死吧…!!窦棠婴索性油门踩到底!不顾一切也要向前冲去!老鹰依旧在乌云里盘旋,羽翼时不时展露。
红色的越野在灰色的空气中颓靡地疾驰,刺入山风破风而过。窦棠婴顾不上理智了,发疯才是死亡最后的啼鸣!
在高海拔几乎上升了1000米的垭口处,山谷里云雾稀薄了些许,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些许绿意,但车速并没有随之变慢,右手捂着持续疼痛的耳鸣,另一只手咬牙紧攥视若生命的方向盘。
此刻,为人所称赞的变化多端的垂直地带性风景映入眼帘,而身处其间的窦棠婴正自救性命中无暇顾芳。
眼瞧着云层雾气渐散,眼球充血的窦棠婴仿佛看到了希望,嘴角刚刚略有上扬,脚下刹车刚带,结果车前迎面一束强光直接照射进眼睛里,这一刻仿佛凝滞住了整个灵魂!
今天佛陀假寐,厄运应接不暇。
吱——嘎!
面前极速的越野车在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过速打滑!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突然炸开!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窦棠婴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右手下意识直接一个大方向打转,就连尖叫都是侧翻之后化成喉间痛苦的哀嚎,伴随嗡嗡低鸣的引擎声而来的车箱冒出的白烟很自然地融入到了云雾里,无影无形。
轰然的事故在寂静的山路上过眼云烟般悄然无声了,爆裂声顷刻间被寂静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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