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才知道温宜究竟是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肤色有些黑,气质疏狂,以至于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俊俏,只这些都不是温祖母在意的——先前她便知道韩旭不是读书人,是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甚至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模样。
她有心想叹气,可余光里,温宜忽然笑了起来,目光远远地看着来人,而来人明明是一脸郑重的,可触到她的眼神时,那有棱有角的目光霎时融化了,像是山涧中突然流下了一道的溪流,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温祖母因为这个眼神触动,觉得自己越来越活回去,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还不明白。
韩旭给温祖母行了大礼,说出的祝福没有那么文雅,却是实实在在:“孙女婿迟来拜访,还请祖母不要怪罪,祝祖母身体康健,同寿椿萱。”
就像他手上提着的礼物并不华贵,都是些很实用的东西。
温老夫人知道韩家显贵,并不缺少名贵稀有的礼物,韩旭若是想送,今日来的宾客怕是没有一个比得过他的,他甚至不必废吹灰之力,直接从家里拿来便是。
但是他没有。
她知道韩旭在东街上开铺子打铁的事,想来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去挑的。
温老夫人让他起来,于是就看到了他腰间缀着的香囊——那针脚是谁的手笔,旁人看不出,她还能看不出吗?一般的东西,她那里存着好多,早时还添了两个新的。若是温宜对他不上心,花些银子买又或是让底下的人做就是了,何必苦苦熬坏了眼睛。老人家看人,不是听人说好听的话,而是看人,看这些小事。
温老夫人让他坐。韩旭未语先笑了:“我还是站一会儿吧。”温老夫人刚递了疑惑的眼神,就听韩旭说,“我把温宜娶走,又这么迟才来请安,今日您要是不罚我,我都不好意思往这站了。”
这便是知道温祖母心里舍不得了,也是,谁有温宜这么个孝顺孙女都会舍不得的。
药是韩家给的,孙女是为了她嫁的,她心中有气,可又能怨谁?到头来只能怨自己不争气,若是没有她,不会如此。
如今韩旭一进门就请罚,这是在给温祖母出气的机会。
可温老夫人却因为韩旭这一句话,压在心口那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忽然轻了许多,她提了口气,呼出来时却是轻松:“你既自罚了站,那便算罚过了。”
没想到韩旭却说不行。
“自罚与祖母罚我不能一概而论。”韩旭一脸正经,“您若是今日想不到,往后想好了再罚也是一样。”
这便是一定让温祖母罚他了。
温宜看着韩旭目光深深——想着自己先前同韩旭说过“就算他们救了祖母的命,她也可以不愿意嫁给他吗”,因为救命的事,她们好像始终欠着韩家什么,这个欠叫温家人在面对韩家的人时,下意识的气短,可韩旭却告诉他们,即使他们觉得欠着什么,也有生气和不高兴的立场。
短短几言,没有什么好听的话,但温老夫人却知道温宜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那样的目光了。
她将韩旭的这一言视作了韩家对前尘往事的交代,也视作今后他辜负温宜的警告,郑重地答应下来:“希望你不要食言。”
韩旭深深作揖:“定不负所托。”
三人才说完话不久,杨氏便来了——韩旭是代表承恩侯府来的,算得上是贵客,不可能一直待在后宅。杨氏同他寒暄了一番,言辞间不着痕迹地对韩旭夸赞了一番,简要介绍了今日的来客,请他稍后得了闲,去哪处参加宴席,末了还留了个小厮跟着他,怕他迷路。一番话可以说是口齿伶俐,有条有理,又事无巨细。
温宜瞧着杨氏干练的模样,隐隐带着几分雷厉风行,同先前那个总是事事都要寻她拿主意的叔母不太一样了……温宜沉默了半晌,才是回神,又带着韩旭去见母亲。
西苑这时已经开满夏荷了,游人走过湖桥的时候,能看到底下游鱼翕忽。
崔氏的院子里常年熏着檀香,应该同她这些年一直待在庙里的原因有关。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来见崔氏,这会儿齐齐在温母面前行了大礼,算是补上成婚当时没能完成的礼。
“气色好了一些。”崔氏看着温宜,又看韩旭,声音缓缓,“又见面了。”
温宜原以为母亲是在说韩旭上次独自回门的事,可听着听着,却觉得他们好像更早之间就见过面了——
“岳母的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了,当时多亏你。”
两人说起话来像是谜语,崔氏就瞧出温宜不知道了,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你没告诉她?”
温宜也看向韩旭。
“怕她担心。”
这话一听就不是小事,温宜神色凝重起来,崔氏便把先前在京郊遇上山匪的事告诉她了:“当初若不是韩旭,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让温宜心头一跳:“娘在信里怎么不说?”
“左右也没什么大事。”若是真有事,又哪还有写信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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