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意拿起一瓶香露,拔开塞子嗅了嗅。
一股冷冽清幽的腊梅香气钻进肺腑,像是雪夜里推开窗,闻见远处老梅开了花。
她长长吁了一口气,“我的天……这一瓶子,在外头卖两银子都有人抢破头。”
“可不是。”江宛倒了碗茶给她,“我跟那姑娘说好了,年后她来渝州,我们合伙开铺子,到时候你这绣坊里的老主顾们,可都要给我引荐引荐。”
李绣娘知道这是江宛的客套话,毕竟她的生意,还没做到渝州府那金贵地去。
却也连声应好,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弯起来。
“你我姐妹一场,说这些都是虚的,到时候带上我就成!”她挪了挪条凳,和吴巧挨着坐到了一起,“本想让你多歇几天再来打扰的,不过我和吴巧手里头都有些急事,所以今几个就急吼吼地过来了。”
“什么事?”江宛抬手为两人倒了一碗热茶。
看吴巧垂着头,却依旧控制不住到处搜寻的眼神,她心底有了大致的猜测。
“是想问问何长白的事吧?”江宛将茶碗推至她身前。
吴巧点了点头,搅着手,闷闷道:“东家,听说周祈山回来了,所以我就想过来问问我家那个……”
三月前,永兴镇共抽走五十余人。
如今只有周祈山回来了,他回来的同时,也带回了那五十多份思念。
也不晓得,现在外头有多少人在等着周祈山细聊这“抽丁”一事。
江宛拒绝不了吴巧那期盼的眼神。
盼着丈夫无恙归家,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她默了一瞬,缓缓开口,“祈山嗓子坏了,具体事情他估摸着也知道得不多。”
“我晓得的……”
吴巧抬起头,那张总是垮着的脸,硬是挤出了一抹笑。
“东家,您放心,我就想知道他去哪儿了,过得怎么样。”
李绣娘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宛,吴巧不是个多话的,你就让她安安心吧。”
江宛点了点头。
起身,走向灶房。
灶房内,药炉罐子还在咕噜噜地冒着泡。
药味苦而涩,令人不禁蹙起了眉头。
看江宛进来,周祈山站起身来,抬手指了指堂屋方向。
堂屋的对话并没有背着人,他能清晰听见几人的对话。
江宛抿了抿唇,看着他包扎好的脖子,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关切,“你嗓子还没好,待会儿就蘸着茶水简单写写,要真有什么……”
她视线上移,撞进周祈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声音低了几分,“要是有什么不好开口说的,你就不说。”
吴巧带着两个孩子,能挺到现在,纯靠对孙长白的挂念。
要是这份念想都断了,又该让人怎么活……
周祈山了然地点了点头,拉着江宛的手腕,将她送出了药苦味浓郁的灶房。
询问的过程,平淡无波。
在永兴镇抽丁的五十二人,出了永川县,便被送进了不同的队伍。
周祈山唯一知道的,就是分开之前,孙长白一路尚可。
带领他们的将士,也是个好人。
其余的,便不可知了……
期待已久的答案,似茶渍在桌上留下的水痕,风一吹,就干了。
吴巧得知这一切后,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脸。
她拎过自己的篮子,掀开上头的布帘,往桌上一放。
“这是去年孩子他爹离开之前,我就泡好的桑果酒,东家,您尝尝。”
说罢,也不管江宛要不要,抬脚就往门口跑去。
她离开的脚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欢喜。
“……”
江宛看了看面前的长颈酒罐子,好奇地抽开木塞,闻了闻。
烟熏香、脂粉香、药草苦,各种味道交织在周家院舍,依旧没能盖住这缕甜丝丝的酒香。
江宛单手撑在桌上,探出身子,眯着眼睛,好奇地往里一瞅。
嘟囔道:“看不清楚,里头黑黢黢的。”
李绣娘听见这话,也凑了个脑袋过来,“这桑果酒我闻着就香,吴巧不光养蚕利索,没想到泡酒也拿手啊。”
她咂了咂嘴,对江宛说道:“既然开了封,匀我一杯解解馋也是好的。”
江宛本就是个经不起怂恿的性子,被李绣娘这么一说,那点子好奇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提起那只长颈酒罐,想了想。
偏过头,对一旁拿着帕子,正在擦拭桌子的周祈山问道:“你要不要来点?”
周祈山手上动作一顿。
隔了两息,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对上江宛那双调侃的眼睛停了一瞬,又往下,落到她手中那只酒罐上。
他没说话,抬了抬下巴,指尖在脖颈上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
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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