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岁的一个午后,应亦淮从昏睡中醒来。
他看着佘寒序依旧挺拔却已显单薄的身形,忽然很轻地问:
“如果……这次又是我先于你离开,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佘寒序梳理着应亦淮的白发,笑了,用苍老沙哑的声线安慰道:
“你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此生已了,那便来世再见。”
九十岁生日刚过不久的一个清晨。
应亦淮倚在佘寒序的怀里,侧过头,看着佘寒序布满皱纹的脸,看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
“这次不着急。你玩够了,再来找我。”
佘寒序垂眸,哑声应了:
“我知道的,睡吧。”
应亦淮缓缓闭上了眼睛,噙着笑容,神色平静安详,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佘寒序沉默着,抱紧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没入爱人花白的鬓角。
他俯身,在应亦淮冰凉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枚轻吻。
这之后,佘寒序依着应亦淮生前的意愿,妥帖地料理好了所有后事,将应亦淮安葬在了他们早就选好的墓地里。
此后三年,佘寒序独自整理好的他们的家,处理了所有未完成的事。
第三年春,桃花盛放的第一天。
佘寒序眺望着天边流云,笑了笑。
是时候了。
几天后。
律师按照佘寒序生前嘱托,将他葬在了应亦淮的身边。
墓碑上的文字与整个世界一同作证。
他们是彼此永生永世的爱人。
此生如同一场温暖绵长的大梦。
意识浮沉。
仿佛在深海中缓缓下坠,又仿佛在云端轻盈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股熟悉的温柔力量将魂魄轻轻托起,引向不远处纯白色的彼岸。
窒息感褪去,五感渐渐回归。
佘寒序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迎面,是一双目光严肃锐利的、黑溜溜的豆豆眼。
佘寒序差点从冰床上弹坐起来。
子涵却已经扑腾着翅膀,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高声呼喊着:
“醒啦——各单位做好准备——!”
佘寒序撑着还有些绵软的身体坐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空气里萦绕着雪与竹叶茶的清香。
佘寒序闭上眼睛稳住心神,稳住震颤的心跳。
良久,他终于敢睁开眼,慢慢望向床边那一抹灼目的红。
应亦淮穿着一身绣工繁复华丽的大红婚服,正单膝跪在床边的地摊上。
他眉眼含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并排躺着两枚古朴大气的白玉戒指。
望着佘寒序越来越红的眼圈,应亦淮眼中笑意更深。
他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与促狭:
“终于睡醒啦?正好,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准备——”
应亦淮拖长了音调,在佘寒序忐忑又期待的目光中,笑着说出了那句:
“成亲啦!”
【芥子篇 完】
流云峰: 此去经年(上)
应亦淮和佘寒序在芥子世界差不多过了六十年。
回到修仙世界后,时间恰好也过去了一甲子。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竟然渐渐同步了。
佘寒序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如今的应亦淮已是比肩天道的存在,他所在的世界,自然会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说起“天道”一职,按常理说,应亦淮如今就是最有资格成为新一任天道的人。
但应亦淮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让一个意识统御整个六界的生灵,甚至有权左右万千芥子世界的命运,这不是太傲慢了吗。”
这是应亦淮的回答。
如今恶念被善魂再次净化,六界着实宁静了不少。
连最不安分的魔界都消停了下来。
魔界难得的太平,让不少“野心家”蠢蠢欲动。
比如解落瑕。
这位五毒教的现任坛主,一天忽然宣布自己要奔赴魔界竞选魔尊。
说这话的时候,解落瑕正在流云峰做客。
佘寒序听完后,满眼都是真诚的疑惑:
“谁给你的勇气?”
解落瑕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曦哥说我行!”
佘寒序沉默两秒,点了点头:“行,好,了不起。”
这真是情人眼里出魔尊啊。
说起解落瑕与古月曦这两位,折腾了将近百年,终于不别扭了。
两人的道侣契甚至结得比应亦淮与佘寒序还早了五十年。
佘寒序并不会因此被解落瑕刺激到。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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