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执惊讶一瞬后很快反应过来,看了眼不远处已经发动了引擎的车辆,摇了摇头。做完这个动作才发现对方看不见,于是开口拒绝:“我自己……”
拒绝的话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赵毓的下一句话已经精准打断他:“你母亲醒了,我接你一起过去。”
先前的拒绝被咽回去,陈青执马上答应,又激动得忍不住再次确认:“是后门吗?”
“嗯。”
挂断电话,陈青执走到车边,找了个由头谢绝了师兄送他回家的邀请,旋即走到剧院后门,坐在公共长椅上等待。
后门这边有一个公园,园内银杏叶已经黄透,即使隔着一条不算宽的公路,掉落的叶子也被风吹了过来,落在陈青执的脚边。
他盯着落叶看了一会儿,一瞬间想起什么,随即站起来,穿过空无一车的马路,在用于阻隔的栅栏外面站立。
他仰起头,视线在枝叶还算繁多的银杏树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听见身旁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转头看到熟悉的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赵毓到了。
陈青执仰得脖子都有些发酸,上车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捡了好几片叶子,在阳光下发散出金灿灿的光芒。
“捡些垃圾做什么?”驾驶位上的男人头都没有偏一下,好像只是为了找个话题问。
他想了想,道:“回头做成书签,到时也给你一份。”
说完这句话,陈青执突然有点后悔——赵毓什么没见过,会想要这样一个廉价的书签?
“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好。”
“什么?”
男人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朝他道:“你不是说做好了送我一个?我说好。”随后启动车辆,驶离剧院。
他们并未注意到不远处一辆车里的幽暗视线。
关于陈琴已经苏醒的消息,赵毓也是才收到不久。彼时他正在一个园区谈生意,接到电话立刻就撇下一众人离开,只让刘瑞自行安排,又在半路上打电话通知陈青执。
他已经让人把病人转到了病房,整个楼层都很空荡,与普通病房的拥挤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使人已经苏醒过来,陈青执仍被护士要求穿上防护服,又进行了严格的消毒处理,才得以进入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人还插着氧气管,一呼一吸都显得极为吃力。赵毓站在门外,隔着薄薄一片玻璃窗,看着陈青执蹲下去,在陈琴的脸上注视了很长时间,很轻地叫了声“妈妈”。
陈青执出来时,赵毓已经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站着,而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医生办公室和医生讨论的几句话。
“陈女士能醒过来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了肾源,我建议还是尽快补好身体好安排换肾手术。否则……可能真的坚持不了下一次的突发情况。”
赵毓了解过陈琴的情况,知道医生说的话已经足够委婉,他也想尽力为她做点什么。
然而现在陈青执就在面前,他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陈琴即使成功换了肾,也有极大可能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他没法想象出他又一次崩溃的样子。
34 热泪
“走吧。”陈青执垂着眼,眼尾那片哭过的薄红还未褪尽,像蒙了薄雾的琉璃。眼周的皮肤也有些肿,失焦地望着地面,衬得他更加惹人怜惜。
赵毓的视线在陈青执脸上徘徊,对方没得到回应,怔怔地看向他。
赵毓抬手碰了一下他湿润的眼睛,指尖上沾染了细微的凉意,他蓦地伸手将人拢入怀中,把陈青执周身环绕的失意与阴郁统统包裹,企图让其像冰雪一般受热消融。
迟钝又绵长的呼吸缓缓喷洒在颈间,赵毓用手掌罩住他的后颈,轻轻按揉几下以作安抚。陈青执没有说话,只是全身不可控制地颤抖着,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诉说着痛苦与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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