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31章
&esp;&esp;靖安大长公主府，因女主人喜欢紫萼，园子、廊柱、飞檐脚下皆植紫萼，一串一串的跟紫玛瑙似的花儿坠在风里，摇摇曳曳，风吹过虽然无声却有香。
&esp;&esp;紫萼花的香，却掩不住药材的苦辛。
&esp;&esp;傅明姜翘着指头，将挂在勺底的药汤缘着碗沿刮净，喂到靖安大长公主嘴边，见母亲吞下后因涩味拧紧眉头，便笑着用赤金签子叉了颗盐渍梅子送过去。
&esp;&esp;傅明姜袖袍宽大，绣着繁复冗杂的万蝠不断纹花样，一动手，袖子拂到茶盅，险些将盅盖掀砸到地上。
&esp;&esp;靖安大长公主半靠在贵妃榻上，脸上褪下厚重的脂粉，只作家常打扮，笼了件轻薄舒适的麻绸衫子，戴坠绿松石抹额，较寻常少了凌厉，多了憔悴和慈蔼。
&esp;&esp;靖安大长公主溢出一声轻笑，朝长女摆摆手：“你惯常是伺候不了人的。你且坐着吃茶果，腾开位子叫你弟弟来伺候——放过我的汝窑杯子吧。”
&esp;&esp;傅明姜身后的傅明伯，身形很胖，个子高高的，两腮的胖肉将眼睛挤得只剩下两条细缝，右臂胳膊藏在袖中明显无力，显得袖子空空荡荡像里头缺东西。
&esp;&esp;傅明伯的面貌，与姐姐大相径庭。
&esp;&esp;肥胖让人丑陋，同时，让人憨厚。
&esp;&esp;傅明伯笑呵呵地埋着头，接过姐姐手中的药碗，墩的一声坐下。
&esp;&esp;傅明姜扶着腰，换坐到距离母亲更近的榻边，笑着扯闲篇：“弟弟都二十一了，也不同他说桩亲事？”
&esp;&esp;“前些日头，你姑姑从镇江来过，说翡娘及笄了，问我有没有打算。”
&esp;&esp;靖安口中的“姑姑”可不是周家那唱戏的女人。
&esp;&esp;是镇江傅氏。
&esp;&esp;说是姑姑，却也不是生父傅清泉的嫡亲姐妹，是拐了好几个弯的堂姑，傅家人丁凋零，早在太祖皇帝伐门阀时就去得差不多了。
&esp;&esp;对傅家宗族，傅明姜其实并不太重视——家道中落，又后继无人，母亲再抬举，如今最体面的也只是个三品布政使。
&esp;&esp;“怎么不向上找？贵太妃族中亦有未出阁的姑娘，勤王的小女儿今年也及笄。”
&esp;&esp;靖安大长公主咽下药，不急不缓道：“若非你们淘气，你弟弟的胳膊若是好的，他想要谁我都给他，论是大魏的公主、番邦的王女，论是卖花的姑娘，我都给他。”
&esp;&esp;说的是七八年前的旧事。
&esp;&esp;阴沟里翻了船，明明是看场好戏，偏偏弟弟要混在里头假戏真做，谁晓得那根树杈砸下来，能砸到弟弟胳膊上？
&esp;&esp;好好看场戏，反倒叫他们不舒服了好久！那夜之后，他们连日回京，提议的常豫苏被他爹拿藤条抽得脸肿了好些天；她也因为带着弟弟胡来乱搞，被母亲关了十日的禁足；薛晨没听说受了什么罚，但他娘向来重名声，应当也没得个什么好果子吃
&esp;&esp;论下场最好的，就是她家玉郎，没听说受了什么罚——公爹最是通情达理的，明明是那些下贱乡民的错，是那个贱女人放火烧山，弟弟胳膊筋骨被砸断，怎么能怪他们呢？
&esp;&esp;傅明姜低头抿唇干笑了一下。
&esp;&esp;靖安吃完药，便叫傅明伯去午憩，余下母女二人。
&esp;&esp;傅明姜一边帮母亲擦拭嘴角，一边似不在意般漫不经心道：“再过五六日，关北侯禁足就解开了，听说御史台又派遣了五人前往苏州府审讯韩承让，我看杜州决堤案确凿到观案斋来，不过是早晚的事。”
&esp;&esp;靖安喜欢傅明姜动脑袋。
&esp;&esp;否则这脑子里，装的全是那崔玉郎。
&esp;&esp;“由他来。”靖安风轻云淡：“苏家一百余口，死都死了，就算是查到我观案斋，皇帝又能怎么办？杀了我？”
&esp;&esp;靖安笑一笑，唇色泛白，眼底是笃定：“他那皇位都是我送上去的，难不成还能叫我为苏家陪葬？他倒是想，满朝的言官、文臣、武将允准吗？我若是去哭了皇陵，言语间漏出几分先帝口谕的蹊跷来史官怎么记他？要不要记他一笔‘来位不正’？——”
&esp;&esp;靖安笑了笑：“那史书后人的评说可就精彩了徐衢衍绝不敢赌这一把。”
&esp;&esp;靖安像一个细心教诲的老师，一点一滴教授着珍惜的长女官场之道、博弈之道、能屈能伸之道：“——只要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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