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又交代了几桩采买和宾客的事,都叫李国保一一记下。李国保捧着册子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小姐十六的生辰将近,贺客的名帖小的已拟了初稿,晚些呈公子过目。”
栖云听到“生辰”二字,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不知想到什么,只低头绞着腰间的丝绦,没说话。
谢砚看在眼里,没点破,只道:“都散了吧。栖云,该去静书阁了。”
静书阁里,归文光已经开讲。
老先生年过花甲,精神却好,一袭青灰儒衫端坐在上首,正逐字逐句地讲《孟子》。白纸坐在下首替他们磨墨,那只异瞳狮子猫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白发整整齐齐拢在脑后,一蓝一金的眼睛半垂着,白色的尾巴安安静静搭在椅边,尾尖偶尔轻轻一勾。
归有亮坐在另一侧,与栖云隔着一席之远。他自始至终没朝栖云这边看过一眼,背挺得笔直,像在数着书上的字。
栖云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她望着窗外。蝶栖园的蝴蝶早散了晨露,正三三两两往高处飞。更远的地方,她看见一个极小的黑点从望楼升起,在天上缓缓盘桓——那是苍穹,又在巡天了。
“小姐。”洗月在她身侧极轻地唤了一声,把一块帕子递到她手边。
栖云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把一页书角揉皱了。她松开手,冲洗月笑笑,重新坐正。
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却怎么也坐不回去了。
她想起五年前,谢砚还每日牵着她的手走那条去静书阁的路;想起归有亮幼时还会冲她笑,会跟她分一块桂花糕;想起洗月永远温顺地站在身后,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洗月太安静了,也护不住我。”她在心里想,“若是能有一个……一个能时时陪着我、护着我的人,该多好。”
窗外,那只金雕还在天上盘旋,越飞越高,最后成了苍穹里一粒微不可见的点。
栖云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归文光“此之谓失其本心”的诵读声里,把那个念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放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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