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身侧的祖母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那双眼睛颤了几下,竟迷迷蒙蒙地掀开了半条缝。
素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四爪一缩就要往榻下窜。
可祖母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月色里响起,带着颤意。
“……婳儿?”
素玉僵在榻沿上。
婳儿?
祖母叫的是……娘亲的闺名吗?
素玉没见过她的娘亲,但关于娘亲的名字,她还是知道的。
娘亲姓余,单名一个婳字。
小时候,她问祖母娘亲去哪儿了的时候,祖母就会露出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念叨着“婳儿……”
而眼下,祖母对着她狐狸的样子,喊出了“婳儿”。
素玉不可置信,慢慢回过了头。
月光落在她毛茸茸的脸上,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祖母半睁的瞳孔。
祖母的目光明明昏花得很,却偏偏穿过月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婳儿…是你吗…?”
若方才素玉还疑心是自己昏了头听岔了,那祖母紧接着又唤出的那一声,便像一盆冷水浇透了她满脑的糊涂。
祖母早就知道她的娘亲是狐妖。
“……祖母。”
素玉颤着嗓子喊了一声。
陈氏眉头微微一蹙,那双原本迷蒙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些,目光牢牢钉在她毛茸茸的狐狸形态上,一眨不眨地看了她许久。
“…你是…玉儿?”
陈氏张了张嘴,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同时急急撑着坐起了身。
素玉担心祖母被她吓到,连忙往后退了些,在榻上化作了人形。
衣物被她飞快拢上肩头,她红了眼眶,一时又不敢靠近吓到祖母,只能哑着嗓音道:
“祖母你别怕,我不会伤害您的……”
陈氏吸了口气,眼睁睁看着狐狸变成人形的场面让她面色发白,但她并没有惊呼出声,而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玉儿……你怎的也变成了……”陈氏语气哽咽,“变成了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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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下,陈氏半倚在榻上,素玉跪坐于旁,细细说着这些时日的经历。话越往后,陈氏握着素玉手的力道便越紧了几分。
“祖母……姬玄月他确非凡人,可他从未伤过我半分。”
素玉微微一顿,将药灵一事隐瞒下来,如今她已有自保之力,不必再让祖母为此担忧受怕。
“是玉儿不孝,叫您忧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氏红着眼眶,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不管你是妖还是凡人,在祖母心中,你都是祖母的好玉儿。”
“祖母……”
素玉眼眶一热,从小到大,唯有祖母对她的关爱永远没有变过。想起方才祖母脱口而出的那声“婳儿”,素玉终是问出了口:
“祖母,您早就知道我娘亲……也是狐妖么?”
陈氏闻言,目光一滞,似乎被某些往事牵住了神思,恍惚间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日子。
她缓缓拍了拍素玉的手:“你娘亲……是大郎在溪边捡到的。”
她的声音听着苍老而平缓,并无惧意。
“你娘亲被救后,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只说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我见她可怜,便让她在家中落了脚。”
“婳儿性子好,脾气温软,与大郎情投意合,我便做主为两人成了婚。”
“婚后日子和顺,婳儿很快有了身孕。原以为一切会顺顺利利,谁料生产时难产,生下你后她身子受损。大郎心疼婳儿,进山采药,不慎被毒蛇咬伤,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陈氏语气中又带上了哀伤之意:
“我与你娘痛了好些时日,可日子终归要过下去。婳儿是个好孩子,强忍着泪水哺乳你,虽伤心欲绝,却还是日日振作。”
“可有一夜,屋子里闯进一个自称是婳儿父亲的老狐妖。他拿我的老命和襁褓中的你作要挟,逼她归家。我这才知道,婳儿亦是狐身。”
“婳儿虽是妖,却敌不过她父亲。”陈氏指尖微颤,“我原以为我与你都要丧命在那妖物手下,可你娘……终究是妥协了。”
“她朝我磕了三个头,求我一定将你好好养大,说你身上淌的是完完全全的凡人血,未承她半分妖气。她说她对不住你。”
“婳儿被她父亲带走前,化作了原身。”
陈氏望着素玉,神色恍惚。
“那模样,同你方才幻化时……一模一样。”
素玉怔住了。
为祖母独自承受这么多秘密,为她从未见过的亲娘。
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她的娘亲,是被迫从她身边离开的。
素玉的眼泪倏地滚落下来,落在衣襟上。
荷包里的小黑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拱了拱,素玉吸了吸鼻子,用手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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