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总是没什么表情、站姿挺拔如青松的蕾芙,深蓝色的卷发在昏暗中像夜晚的河流;另一个是永远闲不住、像只活泼小鸟的蕾拉,红柚色的短发,眼睛亮晶晶的,总爱拽她的袖子。
小时候,确切地说是刚意识到自己身体异常、能力不足的那段焦灼岁月,她甚至偷偷问过她们:≈ot;……把我变成吸血鬼,是不是就能变强了?≈ot;那时她仰着头,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渴望,≈ot;像你们一样,不怕疼,不容易死?≈ot;
蕾拉当时气得不行。蕾芙当时是什么反应呢?她只是低下头,那双没什么波澜、却总藏着一丝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强硬拒绝:≈ot;不行!≈ot;
现在想来,真是孩子气。吸血鬼的身份从来不等于强大。她们的强大,是在漫长的、与世为敌的孤寂岁月里,自己一刀一剑劈出来的。
如今在生命的终点回望,苏菲反而更感受到自己血脉深处、属于≈ot;人类≈ot;那一部分的重量——短暂,脆弱,却也因此,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选择,都带着无可替代的份量。
以这个身份去完成最后这件事,或许,才是对她短暂人生最完整的交代。
蕾芙偶尔在她深夜练习魔法过于疲累时,会沉默地递过来一杯温水;蕾拉会偷偷在她枕头底下塞一些自己觉得≈ot;亮晶晶很好看≈ot;、其实价值不菲的小宝石,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些从不说出口的宠溺和关心,此刻想起来,就像冬天衣兜里被手心焐热的糖,不起眼,却一直是甜的。
脑海中的画面最终定格:爱琳娜,自己最钦佩的师傅,在小镇边的山坡上,轻柔地肯定了她,苏菲洛妮娅。
就算能够变身成为任何模样,也无法改变她的本质……而那坚韧的骑士团长的女儿,那个能够完全证明自己的人,早就在那个山洪暴发的雨夜,在自己心里慢慢生根。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这些温暖的残像,连同胸膛里翻涌的、对生的留恋和对所爱之人的歉疚,一丝一丝地,用力压下去,沉入心底最深处。再睁开时,目光里只剩下一片剔除了所有杂质的平静。
冰冷的河水漫过靴面,灌进先前被玻璃划开的伤口,传来一阵阵迟钝的刺痛。
很快,这种感觉就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棉絮。药力完全化开了,沿着血管奔流,点燃了每一寸血肉骨骼深处沉睡的、被诅咒的古老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取代了肉身的沉重与疲惫,像是骨头被抽空了,腾出来的地方灌满了更狂野的东西。血液在耳中轰鸣,心跳声异常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像沉闷的鼓点,敲打着最后的倒计时。
苏菲垂眼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河水的左手,指尖颤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快要满溢出来的力量感在掌心凝聚,让她觉得自己可以轻易捏碎坚硬的船舷木头。
体内那个一直制约着她施法威力与频率的、看不见的≈ot;容器≈ot;壁障,此刻像一层薄冰在沸水里,悄无声息地化了。她现在是一根无阀门的管道,连接着被燃烧的生命本身与外部世界。只要她愿意,可以释放出难以想象的能量。
她没有再浪费一分一秒。右手一把抓住背后湿透的衬衫,用力向两侧一扯。
≈ot;嘶啦——≈ot;
沉闷的撕裂声。冰冷的河风立刻从豁口灌进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但下一秒,源自骨骼深处的、灼热的生长感从肩胛骨的位置爆发。
深层的肌肉和筋腱被无形的手拉伸、重塑。皮肤下传来骨骼延展时咯吱作响的低沉声音,伴随着羽毛快速破皮、舒展开来的密集窸窣——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蛰伏在那里,此刻终于等到了被叫醒的名字。
一对巨大的、纯白色的羽翼,从她撕裂的衣物破口处轰然撑开。
翼展接近三米,每一片羽毛都洁白无瑕,在阴沉天光下泛着珍珠般润泽的光晕,边缘却带着金属似的锐利。
羽翼的根部深深连接在她背部的骨骼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还有与娇小身躯不相称的强大力量感。
展开羽翼的刹那,一段被遗忘很久的回忆撞进脑海——青草气息,水汽,以及只属于孩提时代的、无所顾忌的阳光。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十岁出头的样子。天气好得不像话。空气里有泥土、腐叶和野花混合的清新气味。
她第一次成功完全变成一只羽翼未丰的白鹰,兴奋地在林间低空滑翔,树叶擦过翅膀发出≈ot;唰唰≈ot;的轻响。罗伊娜站在不远处一株高大的树下,仰着脸看她,认不出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那时她顽皮极了,心也野,觉得黑雾森太小,天空也太低。她看见远处帝国边境隐约的山脉轮廓,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犯蠢的念头——≈ot;飞过去看看!≈ot;
于是那一天,她振翅,用尽全力朝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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