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斯妮自己也仰头灌下了剩余的半口。药液入口辛辣,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暖意在冰冷的身体里缓缓撑开,在冻僵的四肢中点燃了几簇不肯灭的火苗。
那股渗进骨头缝里的寒颤减轻了一些。衣物湿冷粘腻,但至少从里头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伊泽菈稍好了一点,不再蜷缩得那么紧,眼神虽然空着,却能动了。目光落回了普莉希拉按着腹部的手上,在那截缠着纱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像被什么磕了一下,才缓缓移开。
她把自己的身体转向那一侧,又靠近了一点,用仅剩的体温替另一个人悄悄挡着什么。
普莉希拉的呼吸也平稳了些。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头顶那片同样被血水映着的、看不见尽头的≈ot;天空≈ot;,以及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森林。
≈ot;……怎么会这样。≈ot;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喉管,但还是一字一句的。快要崩塌了,却强行维持着冷静。
≈ot;出口……在哪儿?完全……看不到任何像出口的东西。≈ot;
她那只手沉甸甸的,温度不对,触感也不对——像一截背在身上的死物,正顺着手腕往她身体里慢慢爬。
只要面对邪秽与不死之物,她胃里都会翻起一股灼烙般的厌恶。那股厌恶熟悉得像她自己的呼吸,不知是因为魔法历史课上讲的第二纪元初叶不死生物聚落的习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此刻那股厌恶又在舌根涌起,却被她自己这截手腕死死堵在了出口。
极低地抽了一口气。扣着纱布的手指再收紧一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生生拧下去、丢得远远的。
蓓斯妮看着她们。伊泽菈失魂落魄的侧脸,普莉希拉强撑着却控制不住肩膀颤抖。胸腔深处像被人隔着皮肉拧了一下。闷闷地疼。
身体倾过去,她双臂缓缓环住了她们。拍了拍伊泽菈冰冷的手背,又按了按普莉希拉的小臂。
嗓子有些发哽。咽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像从牙关里挤出来,既说给她们听,也说给自己听:
≈ot;会出去的。≈ot;
停顿。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和药剂残留的辛辣一起灌进肺里。
≈ot;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我保证。≈ot;
水泡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漂着。没有人回答她。
三重曝光 - 3
水泡载着三人漂向黑暗森林时,血色大厅里,那场因猎物脱逃而炸开的短促交火,像被捂住了嘴。
哑了。
再临会的灰袍人收到了更高一级的命令。无需言语,六人同时熄灭了杖尖将凝未凝的法术,缩回锋刃。
为首那人握着一柄骨金短杖,兜帽下的面孔隐在暗处,朝蓓斯妮三人逃出的窗户方向转了转头,目光停了两秒。枯瘦的手臂抬起,朝前方快速一挥。
没有回望。六道灰影旋即脱离师生们的视野,朝大厅另一侧移动。
与学院结构映射中通往森林方向的拱廊,早已被血肉覆裹成甬道。灰袍人步伐迅捷。
≈ot;站住!你们这群……≈ot;一位手臂挂彩、被学生架着的男教师嘶吼出声,力气在出口时就散了,句子碎成几截不成形的气声。
另一名女教师凝聚一道阻滞法术,魔力刚攒到一半,灰袍人已没入甬道深处。像水珠渗进海绵。
大厅里一时只剩喘息声——粗的细的,快的慢的。零星的啜泣从人群里冒出来。远处一个尚未咽气的焦黑怪物正发出濒死的窸窣声,像什么东西在灰烬底下拖行。
黑色风衣的猎秽团也行动了。
为首的巨剑士朝手持侦测仪器的队员点了点下巴。后者再度启动仪器,冰冷的金属光晕掠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孔。
水晶上的波纹平缓地跳跃,不再像锁定普莉希拉时那样紊乱,只是分析着一个个生命体。仪器又扫过倒伏的怪物残骸,扫过大厅四周仍在搏动的血肉墙壁。始终只有规律的嗡鸣。
巨剑士面具后的目光扫过这些或坐或躺、血迹斑斑、面色如纸的师生,像在掂量一堆不值得计价的货物。
几秒后,他抬起一只戴着露指黑色手套的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收队的手势。
黑衣人们沉默地调整站位,收起连弩,检查武器符文。
那架以普莉希拉为标靶的杀戮机器,即将再度运转。
就在这时——
≈ot;姐……姐姐!≈ot;
安吉拉的声音像碎玻璃,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她推开身旁试图拉住她的同学,踉跄着冲出几步,长发乱糟糟的,眼睛一眨不眨,牢牢锁住猎秽团队伍侧翼——收起胡桃木短法杖、正低头整理刚刚披上的黑色风衣的身影。
赛琳娜的手停了一拍。
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妹妹。那张平日总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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