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堪的回忆。
漆黑的毡帐里,她被无数条铁链死死地缠缚住,丝毫动弹不得,口中绑着一块软木,以防她咬舌自尽。
很快,骨头里生出一种密密麻麻的奇痒,仿佛成百上千只虫子在爬,成百上千的刀片在剐蹭,她甚至可以听见骨髓流出的声音……
“这是血蛊,又叫敲髓蛊,是个老萨满拿自己的血肉养出来东西,发作的时候就像细钉钉进骨头里,无数的刀一下一下刮蹭你身上每一根骨头一样……”
“是不是很疼……来,看一看这碗羊血,闻一闻,多新鲜啊,想不想喝?是不是很想?只要你喝下去,就不会疼了……只要你告诉我们,斡邻部要从哪里发兵,告诉我们,这碗血就是你的了,喝下去就不疼了……”
她还是没答应,骨头里的痒已经化作了痛,似乎骨髓都让人抽干净了。
“贱人——嘴硬。”
簇亮的蜡烛在肩头比划了两下,滚烫的蜡油顺着裸露的肩,一直滴到手臂,鞭子应声抽打在蜡痕上,蜡被剥落,露出早已烫得红肿的手臂。红与白的对比刺目,细嫩白皙的肌肤上仿佛绽开了朵朵红梅。
血和汗交融在一起,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血的腥甜已经成了一剂抚慰疼痛的良方,她眼睁睁看着那盆羊血被泼到地上,腥气冲上她的灵窍,污赤的颜色仿佛在向她招手。
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就不会这么疼了。
血……给我喝一口……我……我……
“雁雁,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了,行军路线,也只敢告诉你。”
公主……琉哈……快来救我……我要受不住了……
“不说是吧,不说就一口别喝,把她吊起来,我看她能硬到什么时候!”
“你们几个,等她这波瘾过去了要是还不说,就把她手给我废了!”
痛……太痛了,身上每一处都在痛,皮肉滚烫,骨头里仿佛有刀片在刮……我受不了了,救我,谁来救救我……
血……血……我想喝,给我喝……
“若水?”
周启钧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脸色还那么苍白。倒是裴越一见了她,就想起那张通篇不是人话的羊皮纸,又想起靖安司那一烂摊子的事情,又看了看眼前的一片荒唐,不由得感慨自己命苦,流眼泪汪汪地叫了一声:“郡主啊……”
周若水抬起头,眼中极度的恐慌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有不安却又十分温和的笑容。
“殿下,裴指挥使。”
周启钧道:“怎么过来了?这里乱得很,快躲远一些。”
周若水目光躲了躲:“我……吃太撑了,路过……就看看。”
“这可不兴看啊。”裴越抹了把脸,“光那百十来斤的木头橼子都有他娘的几十根,那瓦片子都是琉璃的,一块得值多少钱,全砸了不说,塌的时候都在做工,谁也没跑了,在场二三百个拉木头的拉石料瓦料的,监工督工的,一下就给压底下了,还真是众生平等一个不落。”说话间又扯出来一个,但这个连人形都没了,天灵盖塌了半边,脑袋边花花绿绿一片,整个成了一滩烂肉。
裴越捏着鼻子,招手让那几个官兵把人抬远。
“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好好的塔还塌了,眼下禁中约莫也知道了,还不知是怎么个雷霆震怒。”
“查清楚宝塔坍塌的缘故了吗?”她问。
裴越摇了摇头:“工部的人还没过来呢,怎么也得等这边人都整出来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活的……眼瞅着要竣工了来这么一出,造孽,真是造孽。”
他感慨了两句,又蹦起来去骂那些官兵:“轻点!底下埋着的是人!是他娘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家茅坑里的石头!万一人没压死让你们踩死了!晚上别他娘的想睡好觉!都他娘的给老子等着勾魂索命吧!”
“还有你!谁他娘的教你拿袍子给人抹脸的!”
周启钧将她从这一片兵荒马乱中领远了些,瞧她脸色还是不好,便问道:“你是怕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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