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地的牙齿混着血,阿勒兀思骂得也含糊,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纳依本想杀他灭口,却觉得一死实在便宜这个人,擦干净刀鞘之后,又抬脚往他脸上碾了又碾,翻着眼底孩子气的笑意,像是在玩一件有意思的玩具般:“你们北朝草原上的人,原来也只有一条命呀?这儿附近好像是有狼呢,不知道狼啃起人来是不是像嚼羊腿一样……”
她冷冷地剜了一眼,将他的头踩进雪地,转身离去。
料峭的寒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骑上阿勒兀思那匹黄骠马,一路奔回琉哈所在的营地,悄悄摸了回去。琉哈早已和衣睡下,唯有炉火依旧旺盛地燃烧着。
纳依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定血味儿已经洗得干净了,本想躺到那张矮床上,可手一摸,整个被窝都是冰凉的,她呆呆地看了看,觉得自己实在太冷了,似只有琉哈那里暖和一些……
她想,我就躺一会儿暖和暖和,就一会儿,小一小会儿,想到这里,她立即脱了袍子摘了靴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琉哈的床,将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就算挤在床上也不会妨碍琉哈,等天不亮就起来,公主不会知道的。
纳依闭上眼,渐渐就睡熟了。
当她把冰凉的脚再一次贴到琉哈小腿上时,一直隐忍不发的琉哈终于忍不住,恼火地揭开被子要将她踹下去。可她一坐起来,只见纳依正好翻了个身,鼻子抵着她的膝盖,只露出一个精巧的鼻尖来,脸上的笑容仿佛做了什么甜梦一般,顿时就作罢了这念头,将她捞到怀里,将那双冷冰冰的脚握夹在腿心捂了又捂,终于热起来才肯松开。
纳依比他小得多,缩起来时背弓得像个虾米,微微张着唇鼾气,也不知是做了梦还是怎的,时不时咕哝两句。她睡熟了便不老实 ,来回地扯被子打滚,琉哈此前只让她在帐中的矮床上睡,头一回把她捞到自己床上就被折腾得一夜难眠。后半夜琉哈干脆就睡不着了,坐起来把她的头发拢在掌心编起辫子来。那如同丝绸一般光滑、乌木一样漆黑的长发,一向是只有长生天最珍爱的小女儿才能拥有的……琉哈微微合上眼帘,她是真的很喜欢有这么一个小东西的感觉。
“啊……我的头发!”
天亮时,苏醒过来的纳依猛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惊动了五更天才躺下的琉哈,慢慢睁开眼打量着这个花容失色的小丫头,随即忍不住露出笑意。
纳依抱着头发,那头发两条发辫被绑到了床头,她整个人都被栓在上头似的。听见琉哈的笑声,纳依顿时哀求道:“公主……公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爬你的床了!”她拽了拽两条发辫,可怜地望着琉哈,“给我解开好不好,求求你……”
琉哈慢慢坐起身,捉住她的脚,对准白嫩的脚背来回抽了两巴掌:“还敢不敢把冰凉的脚往我身上贴?”
纳依哪里知道自己睡着了为非作歹,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琉哈犹不解气,抱着手臂,打量着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像极了被拴住脖子急得嗷嗷叫的小狗。
纳依欲哭无泪,伸手按了按琉哈的膝盖,又扯了扯琉哈的衣裳,乖巧而无辜地哀求着:“公主……我头发要断了……”
琉哈低垂下眼。
纳依解着辫子,望着罪魁祸首,不敢怒也不敢言。
琉哈擦干净脸,又捏着她的头给她抹了抹脸颊,这才道:“回来时可有人见到?”
纳依摇了摇头:“没有。”
琉哈颔首,又问,“阿勒兀思呢?”
纳依踌躇着,终是道:“他要杀我,我扔了他一把石灰跑回来的,不知他如何了……”
琉哈沉吟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也就你敢这么胆大妄为。
纳依抿着唇,跪坐在床上:“公主,如若果真是议妃要杀我,才指使阿勒兀思来……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当然。”琉哈道,“如果不是因为月伦,她早死了。等月伦嫁到色楞部,我就会向父汗揭发此事,到时一切全凭父汗定夺就是。”
纳依道:“您……是为了我吗?”
琉哈不觉一怔,叹息道:“我总不能真的让他杀了你。”
纳依垂下眼眸,心中十分受用。
“纳依……”琉哈忽然道。
纳依抬眸:“公主?”
“你真的没有杀阿勒兀思吗?”
纳依瞳孔微震,立即道:“我……打不过他。”
“罢了。”琉哈并未生疑,“我来杀就是。”
纳依惊诧道:“公主?”
“他这样加害你,你又几次三番地向他报复,必然积怨甚深。”琉哈道,“当一个人已经成为你的威胁时,如若你不能将他驯服,就必须杀了他,不然他随时都会反扑过来伤了你……阿勒兀思被你弄瞎了眼,如今报复不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纳依心中却道,幸好我已然杀了他。只是她不想琉哈竟愿意为了自己去杀一个那颜贵族的子弟,而自己却不得已要欺骗她……一时愧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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