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同路
一直到回家见到王宜玉,顾闲都还有点郁闷。
王宜玉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顾闲据实以告,并且狠狠谴责汤显祖的无情无义。
他们当了那么久的朋友,汤显祖居然说要跟他绝交!
王宜玉觉得人家汤显祖不是这样的人,敏锐地追问了那么几句,终于得知是他先告人家黑状,又主动问人家“选我还是选你老师”。
……说实话,很难不选择当场绝交。
听了王宜玉的评价,顾闲哼了一声,对王宜玉不站在自己这边很不满意。
他一个饿虎扑羊,把王宜玉扑倒在榻上,非要她改口跟自己一起骂汤显祖不可。
王宜玉笑骂:“你幼稚不幼稚!”
两人笑笑闹闹一会儿,又聊起了别的话题,并没有把此事太放在心上。
……
另一边的张居正得了游七的回禀,心情不是很好。
他与罗汝芳也算相交多年,这些年没少书信往来,现在他邀罗汝芳过府小聚,罗汝芳却毫不犹豫地回绝,着实叫他很不高兴。
他很清楚禁毁书院的事会叫罗汝芳和耿定向他们不乐意,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真遭了拒绝又是另一回事。
张居正扒拉了一下自己手头能用的人,不免叹了口气。
现在罗汝芳明摆着不愿意与他当同路人,他也不好勉强。虽说阁臣不应该任人唯亲,可遇事没人能商量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正想着,又听游七补充了一句:“刚才小的回府时遇上了闲哥儿,他问小的要了近溪先生的落脚处,应当是想去拜访。”
游七也不想多嘴,只是考虑到顾闲在张居正心里的地位不一般,他怕漏报了这件事回头遭张居正责难,只得如实禀报。
张居正闻言看了游七一眼。
游七背脊一凛。
说实话,世人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自从张居正入阁,游七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现在在外行走,游七也是颇受吹捧的,已经鲜少遇到罗汝芳这种不给自己面子的家伙。
是以刚才他在张居正面前也添油加醋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站在张居正角度谴责罗汝芳不给面子。
这会儿对上张居正投来的目光,游七顿时冷汗涔涔。
他那点小心思,在张居正面前哪里够看?
张居正一眼就能把他看穿。
张居正收回落在游七身上的眼神,摆摆手让他退下。
顾闲这家伙见到谁都得去聊上几句,会问起罗汝芳的落脚处倒是不稀奇。
只是不知道顾闲跟罗汝芳聊了什么。
就罗汝芳那个脾气,估计顾闲也说不通他。
先晾着看看吧。
倒是游七近来有些得意过了头,须得找机会敲打敲打,省得将来授人以柄。
张居正揉揉眉心,只觉家事国事没一件是省心的,想要稳稳当当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并不容易。
第二天张居正到内阁时,情绪明显不太高。
高拱瞧见张居正那模样,便问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怎地这么没精神?”
张居正道:“没什么,许是近来秋凉伤人,夜里睡不太好。”
高拱与张居正共事多年,也算了解张居正的性情,自是知晓他入秋后便容易多愁多思,夜深人静尤其容易惆怅感慨。
高拱不客气地说道:“什么秋凉伤人,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张居正无奈地笑笑,一副“什么都瞒不过玄老”的表情。
高拱见他这般情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挑了几桩政事与他商量。
到下午,高拱就听人提到罗汝芳入京的事。
高拱记得罗汝芳,当初徐阶在京师邀了颜山农来大搞讲学,罗汝芳便侍奉在其左右。
那阵势大得惊人,不仅当科举子全都去听讲,到场的朝中官吏亦多不胜数。
当初颜山农的风头一时无两,连带罗汝芳这个弟子也为人所熟知。
可惜后来罗汝芳应试,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授了个知县。
可见颜山农正如他自己讲的那样并不教应试之学。
罗汝芳对此也不气馁,到了地方上始终贯彻他老师颜山农的理念每日聚众讲学,可谓是走到哪儿讲到哪儿。
此前张居正与罗汝芳关系倒是不错,想来也知晓了罗汝芳进京的事。
想想他们刚罢讲学、毁书院,罗汝芳心里必然忧愤至极,对张居正这位故友肯定颇有怨言。
高拱哂然一笑。
估计张居正又主动去跟人示好,结果吃了闭门羹。
罗汝芳归家守孝前才官至知府,不过是四品地方官而已,正常来说入京述职只需由六部、都察院负责考察,连到内阁叩头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人,也值得张居正放在心上?
随便来个人就敢这么蹬鼻子上脸,都是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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