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 拿出一点诚
天光自雕花菱花窗倾泻而入, 金辉漫过御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
玄色龙袍绣着细密金线龙纹,随帝王微微俯身的姿态轻轻垂落,他斜倚于桌案旁, 指尖轻捏一册小巧泛黄的手札。
他肯定早就听到了她们回来的声音, 但是萧砚辞却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甚至在姜韵宁踏进房门的那一刹那, 翻了一页过去。
下午明媚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 姜韵宁惊觉他们已经两月有余没有见过面了, 虽然仍旧玉冠玄服,气度清疏, 可是他消瘦了许多。
但随后,萧砚辞竟像只是在家等待夫人归家的夫君一般, 轻抬眸向她看过去。
他眼神透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姜韵宁能读懂, 他在问她, 这是什么?
姜韵宁原本还在想如何撒娇让他放了李杉芙,掌心都沁汗了, 却没想到,所有的忐忑、不解与委屈、担忧, 都在看到那抹身影时消散了。
手札当前,她笨拙地只能说出那句:“陛下,臣妾错了”
萧砚辞却不太高兴, 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扶她起身,只是垂眸看着认错流泪的她,唇角笑容意味不明:“你错哪了?”
姜韵宁脑袋一团浆糊,其实就算她心里再怎么担忧,她还是笃定萧砚辞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这才能做出逃宫后又回来的举措。
她笃定萧砚辞对她感情深厚,就像她对萧砚辞一样。
可是当她抬眸,透过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与他对视时,她才发现,萧砚辞不是不怨她的逃离,他问的也不只是这个手札。
他想知道,她的心意到底如何,倘若她爱他,为何会逃跑?
可是姜韵宁手软脚软,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裳下摆,泛着泪光的眼眸配上被汗湿的鬓发,更显得楚楚可怜与无助。
她知道自己应该先解释为什么离宫,但她不能是跪着跟他解释,她不能如此卑微,所以她拈轻怕重地轻轻说:“错在不能把坏事都记下来?”
那本手札,是她重生的证据,可是倘若她嘴硬,想说那是她做的梦,应该也是使得的。
姜韵宁回想,上面写了她一定要获得他的宠爱、在她发现了他还在查自己的时候,她在上面写一定要他下跪给她看、伤心的小兔、开心的小兔,她还写了,她要沈瑗死。
她的目的达成了,沈瑗死了,她也确实获得了萧砚辞的宠爱,宠爱到清宁宫的大门都有着她笔记上的小兔,一模一样。
那萧砚辞信了吗?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从永安寺相遇,到她逃跑,其实都是她故意的,为了增加他对她的兴趣?
毕竟民间有一句话叫做“太容易得到的就不容易珍惜”。
可是她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脑子笨,记不住那么多,她也害怕自己会像有些话本写的那样,不用笔头记下来,她的记忆就会逐渐模糊,忘记重生的事实。
一想到萧砚辞会误会她,姜韵宁五味杂陈,心中一急,张口就尝到了自己咸咸的眼泪:“陛下”
萧砚辞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着急,他轻笑:“你错在纵容下人随意放置你的话本,朕让人杖毙了她们,如何?”
说到这,他才向姜韵宁身后看:“说起来,你的侍女如意呢?怎么回一趟娘家,连自己的丫鬟都不要了?”
萧砚辞轻轻皱眉,狭长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是不是她犯什么事了,朕是你的夫君,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姜韵宁连忙否认,她摇头想说话,一只冰冷的手指却突然放置到了她的唇边。
“嘘,”萧砚辞随手扔掉了手中的札记,他缓缓附身在她耳边:“爱妃爱自己身边的人心切,朕知道,但是怎么办呢,朕觉得这样不忠的奴婢不能留在爱妃身边。”
他神情变得有些残酷:“朕知道你不忍心,那朕来做这个恶人,竟然敢在君王更换时撺掇皇妃回娘家,定个什么罪名好呢?”
“是自裁,还是杖毙”萧砚辞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响彻在姜韵宁的脑海中,她眉间浓郁的忧愁转化成了惧怕,她下意识地去捂他的嘴:“陛下!”
萧砚辞长长的眼睫垂下,姜韵宁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他声音平静又可怕:“天颜不可冒犯,爱妃放肆了。”
他弯腰看着她,目光凌厉,一双眼睛褪去了方才人畜无害的疑惑,露出背后的寒冷深潭,姜韵宁止住的眼泪彻底决堤,她再也忍不住,慌不择路连忙放下手转而去搂他的脖颈。
“臣妾错了呜呜呜,陛下别生气,所有的错都是臣妾的,是臣妾担心您的身体,这才离京的呜呜呜”
“呵,”萧砚辞的脖颈被她勾的低下来,他彻底蹲到她面前,唇角勾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嫔妃在皇帝病危时,为了‘照顾’陛下的身体,跑到京城外的。”
姜韵宁“哇”地一声哭出来:“陛下,臣妾真的错了,清玄大师之前说臣妾会让您的身体更差,所以臣妾以为是臣妾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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