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人家
只是她太无知了, 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只会田地里的小事,只会与土地打交道。她低着脑袋瞧着鞋尖,因为不够富裕买不起更保暖的衣物鞋子。她需要穿很多很多, 那样的她总是显得臃肿、肥胖、丑陋。
同样她们这些人最会的就是等待的,等幼苗发芽,等稻谷生长, 等外出打工的亲人团圆。因为天冷,她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她安静的, 沉默的, 仿佛一个不存在的人。
褚泊生翻着书,指尖却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越翻越烦躁,越翻越觉得呼吸不畅。明明已经是冬天,明明已经是十二月。距离下个世纪年, 也只有几天了。
窗子外的林子凋零,枯萎, 萧瑟一片。哪怕是南方独有的温带常青科也看不见几片绿叶, 司机老赵说, 香山的冬季与京北一样多雪。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随着冷风落下,风似刀子刮得人生疼,雪是刺骨的寒冷。雪打上玻璃窗, 堆出一层层薄冰,室内的暖气一次次融化它们。
躁郁, 胸口闷。
冬季不该出现的症状在这一刻的褚泊生身上频繁出现, 在温暖密闭的空间内格外明显。他合上那本精装修订的书籍,书页相撞发出沉闷一响,在这个只有她们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格外引人注目。
明显到那合书声里似乎带着某些负面的,压抑的,失控的情绪。
为什么,李翠翠并不清楚。
她只是在一瞬沉默后,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沙发上的男人,他清减了很多,可能是因为搬来香山胃口不好,也或许是因为别的,眉宇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清隽的眉眼也因为那抹阴霾让人生畏。
这个冬天似乎更严重了、李翠翠见他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冷,脸色更差。她的目光也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李翠翠并不觉得褚宅的少爷有告诉她的可能。
她只需要等,等对方用不耐的声音告诉她可以离开,她就能拿着自己的工钱离开。
可没有,久久没有传来褚宅主人的声音。
他好像忘了她,遗忘了她。
但怎么会,她就在那,一个与这座豪掷千万的摆件,不计成本上亿的投入,堪称奢华的白楼格格不入的存在。李翠翠向来有自知之明,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不算多好。
也知道,这栋宅院里有很多人不喜欢她。不更多的是瞧不上,瞧不起,刘梦、廖夏等等。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装死。
拿乔,摆架子,自以为他会妥协,会主动。觉得他动心了,便觉得已经攥牢了他,觉得他迟早要低头,要做那个任她差遣的人。
褚泊生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可能,也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可指节无意识叩着书面,燥热顺着心口往上窜。
雪越下越大,20世纪末的最后一场雪在香山落下了。这座存在数百年的褚家老宅,不消半个时辰便银装素裹。
他的心已经偏移。
拿到工钱,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李翠翠弯下腰双手接过,因为受冻而哑着嗓子道谢:“谢谢少爷。”
可落在褚泊生眼里,全然变了味道。她微弯下的腰是故意凑到他跟前引。诱,与他对视的眼睛水光潋滟是蓄意的勾、引。冬天到来,她的肤色也养白了不少,扮起柔弱来格外让人怜惜。
她又在勾、引他,又在故伎重施。而他不可否认,并不反感。
距离千禧年越来越近,外界处处都是迎新的鲜活气息,新旧时代缓缓交替,唯有他困在往复的拉扯里。
但褚泊生知道,他坚持不了很久。
少爷恋爱了。
当这个消息在褚宅内传开时,时间已经来到了21世纪2000年初,城市男女们热闹的跨年盛典结束,褚宅内关于跨年的装扮也已经全部撤下。
整个香山被大雪覆盖,整个香山也在一种近乎柔和的气息中度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差,整个府内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做错事惹少爷不高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常态。而现在,少爷因为感情进展顺利逐渐平和下来的脾气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褚宅内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初夏时节少爷的疯狂举动,所以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有人是震惊的。因两人巨大的社会关系,因悬殊的家世。
有人在担忧,同样因为不对等的家世。
但更多的人是事不关己,哪怕只是玩玩,只是消遣的情人。这样巨大的身份差距,怎么可能走到最后?他们还从知道一些秘辛的老一辈司机赵叔哪里听说过,山下那个村子里的人以前都是褚家的佃户。如果不是后来斗。地主,身份上差的只会更多。
但怎么说都要比他们这些打工的强,褚少爷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那位李小姐,哪怕以后给不了名分,肯定也不会亏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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