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他想暗中动手!”
加雷斯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已经裂开的弓弩,自嘲地弯唇。
最后的反制手段也没用了。
他可以躲过去的,只要抬起左手,偏偏那一瞬间他迟疑了……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那枚幸运之石打造成的戒指,正躺在他的掌心,几乎嵌进肉里。
走入这火场前,加雷斯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
没有怨念,没有愤怒,他用剑为一人复仇而不图回报,做好了和他的生父同归于尽的准备,却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心。
可细细想来,他还是有些遗憾的……遗憾这枚如此漂亮的戒指,没能在最后被他亲手戴到它的主人手上。
他想把戒指拿出来,远远地丢给楚临,可看见楚临的眼睛,他忽然明白这没有必要。
楚临会怎样看待这枚戒指呢?
或许在他加雷斯眼里贵如珍宝的东西,于楚临反而是耻辱的印记。就像你买来一只夜莺,你视其如生命一样重要,将它小心置于雕花的鸟笼中,每日为它安排最精致的饮食,为它梳理那漂亮的羽毛,生怕它遭受一点风吹雨打。
直到突然有一日你听着夜莺的啼鸣,突然发觉那歌声像极了凄婉的呻吟,才知道原来你为它精心制造的一切,于它眼里不过是一座精美的囚笼。
而现在,楚临就是那只夜莺。
夜莺没有错,他们都没有错,只是他付出的方式错了。
他自以为的心意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楚临想要的是自由,而他能给的,唯有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加雷斯的目光终于缓缓掠过楚临身后的那群起义军。
他的眼底溢出嘲讽的冷笑。
起义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加雷斯。
从他们的眼神里,加雷斯看出这些人在害怕。即便以一敌多,加雷斯也未尝不是起义军的对手,他们怕这位骁勇善战的年轻王储会因为自己痛失了王国的继承权,而暴起反击。
那座王位算得了什么?拿去就拿去吧。加雷斯对王座毫无兴趣,这场大火本该由他亲自来放,哪怕燃料是他自己的生命。
只是这些人……
加雷斯的冷笑中多了一丝嫌恶。
是这些人推着楚临,逼着他走上王座,背负那最深刻的诅咒。
空气在沉默中愈发炙热。
楚临忽的抬起手。
加雷斯愣了愣。
远远的,他看见那个冰冷凌厉的起义军首领消失了,变回那个温柔的楚侍卫长,楚临试探性地对他打了几个手势,绷着的下颌线放松,紧抿的唇角也柔软下来……
某一刻,他旁若无人地回到了他们彼此最熟悉的状态。
“你父亲注定要失败了。加雷斯,还留在这做什么?”
楚临用手语说。
狂风卷起火焰,如飞舞的火蛇。扭曲的热浪中,楚临清瘦修长的身影挺拔依旧,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而他纹丝不动,神情沉重得仿佛身处一场葬礼。
加雷斯无声地咧了咧嘴。
他太知道楚临这句话的含义了。
也许经历了无数思想斗争,他终于还是选择给加雷斯一个台阶,只要加雷斯用手语解释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我是无辜的”,他都会命身后的起义军放下刀。
哪怕为此要付出的,是他在起义军中的威望。
只是他们都没有停下来的权利了……残酷的命运,逼着他们亮出各自的剑。
加雷斯想过迂回的反抗,那唯一的方式现今就攥在他左手掌心。可是与仇人的儿子、自己低三下四侍奉了二十二年的人结下婚契,哪比得上翻身做国家的君主来得更痛快?
等楚临亲自登临那血与火的王座,他会甘心一个人独坐其上么?
会找一个人为伴吧,以他的性格,不知道要多么智慧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谁能陪他走到生命的尽头呢?
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注视他的眼睛,贴着彼此的面颊——就像多年以前,那个抱着襁褓里的加雷斯轻声哄睡的那个少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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