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较着自己该拿多少钱,那些逝去的亲人像是换取利益的由头。
魏燎沉默不语,其他人便将矛头对准了他,带着哭腔的逼迫与索取,他们的眼神浑浊,手掌粗糙,面容苍老又憔悴。
赔钱、偿命再多的责骂魏昕然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让他听。
他们的手指用力戳到身上,魏燎轻易挣开了魏昕然的手,两人被逼退在角落,魏燎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直面那些狰狞的面孔。
那一次,他发现魏昕然又哭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魏昕然的眼泪,那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才见过一次。
他留在丰县上学,这里唯一的一座中学校风很差,校园里终日吵嚷不停惹事生非,课堂上要么窃窃私语要么昏昏欲睡,老师的管教形同虚设,久而久之,老师也不再耐心教书。
压抑的环境中,恃强凌弱是常态。
他不止一次打断过那些霸凌事件,霸凌人不当回事,被霸凌人也习以为常,甚至眼巴巴地捧着对方。
老师们说他鹤立鸡群,格格不入,大概也不想放弃一个好学生,拾起师德认真教导他。
魏燎照样保持着优异的成绩,只是现在没人与他做对手,只能自己跟自己比较。
他不想鹤立鸡群,鹤就应该待在鹤群,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鸡群。
他上学的费用都是魏昕然赚来的,她在附近的工厂做手工活,双手从不停歇。
丰县不比淮市温暖,淮市的冬季从不下雪,但丰县的冬季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她手上的冻疮好了又烂,循环往复,疼得指尖发颤,她只是随意往围裙上蹭蹭,继续埋头干活。
这样夜以继日的劳作生活她过了两年,原先白净的面庞熬得憔悴不堪,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她什么都不让魏燎做,让他安安心心地上学准备高考,学校稍微年轻一些的老师也顾着他,经常给他加餐划分重点题。
直到他参加高考,第一天上午考完回到家,魏昕然听他说照常发挥后很高兴,跟他说考完后送他个礼物,魏燎笑了,说不用,暑假时自己会找份暑假工。
魏昕然听他说完就忽然变得有些难过。
下午刚考完走出班级,老师就慌慌张张地找过来,跟他说魏昕然去了医院。
他赶到医院时,魏昕然正扶着膝盖靠着墙,冒了一身的虚汗。
有位船员家属重症急诊,手术费不够,他们便再次找上门,魏昕然反抗不成,他们听说了魏燎在高考,要是不给那笔钱,他们就去阻止魏燎考试。
魏昕然自知丰县这个地方学风混乱,没什么人看重高考,可她知道高考是魏燎目前唯一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办法。
她一次又一次地下跪,求他们不要去闹考场,自己会想办法筹到钱。
老师终究是于心不忍,告诉了魏燎这整件事。
“你答应过姐姐的,会听话,对吗?”魏昕然勉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下午也要好好考试,别分心。”
“嗯。”魏燎看着她渗血的膝盖,刺得眼睛生疼,“我会考完。”
魏昕然摸了把他的头,让他回学校,不要多想,自己一瘸一拐地去了工厂。
钱是工厂里一个小领导帮他们凑齐的,他叫袁顺,陪着他们去缴了药费,安抚船员家属的情绪,做事讲话尤其真诚,滴水不漏。
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对魏昕然有意思,魏燎怕他是趁虚而入图谋不轨,但慢慢相处下来,发现他为人很老实,感情方面甚至有些迟钝。
魏昕然答应他时,他都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拿自己逗闷子,直到魏昕然去牵他的手,他立刻就涨红了脸。
高考魏燎发挥得不错,融大的招生办在还没出分数的时候就打来了电话,带着奖金上了门。
丰县政府又颁发了奖学金,他不愁没有学费念书,还有余钱补贴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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