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神经衰弱了。
陆观南双眼在梁以安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走到梁以安另一侧,靠着桌沿问梁以安在看什么。
梁以安十分佩服陆观南,他现在居然可以这么气定神闲地跟话家常一样同自己说话,他的语文水平已经退化到连基本的结构完整的简单句子都听不懂了么,希望不要再见面了这句话很难理解么?又或者说陆观南的确是成长不少,成长到扭曲,所以现在开始积极争取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状态?
但梁以安很快否决了这两个想法,这太荒谬了。
思绪完全被打乱的梁以安简单回应了陆观南两句,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企图保持心无旁骛,不再受陆观南的干扰。
显然不能,陆观南虽然没再接话,但却一直就靠在桌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以安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气正从身侧拂过来。
看是看不进去了,梁以安也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他看了眼窗外,雨虽然还没停,但撑着伞骑车回去也合适,他合上书,准备起身。手还没去够背包,又忍不住琢磨,陆观南这么大个人就杵在自己边上,是不是该打个招呼。不打显得不礼貌,打了又有点儿膈应,梁以安闭了闭眼,有些犹豫地看向门外。
这时老板搬着一大只箱子走进来,箱子太重,进里间的时候老板脚下没踩稳,膝盖软了一下,梁以安撑着桌子就要赶过去帮忙,一旁的陆观南比他还快,疾步上前帮老板稳住手脚,又从老板手里接过箱子,帮他搬到书柜前。
很寻常的动作,一气呵成又没有特色,但却看得梁以安一怔。
齐明书曾经恨铁不成钢地问他为什么喜欢陆观南,他仰面吹着凉风,没办法回答齐明书。
要是别的人知道梁以安喜欢陆观南,肯定少不了明里暗里的嘲讽,他们一定会觉得梁以安轻浮市侩虚荣,喜欢陆观南是图人的样貌家境,而他平凡贫穷,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齐明书知道,梁以安不是为了这些,所以困惑至极,梁以安图什么?
图陆观南脾气差?图陆观南性格坏?齐明书记得,梁以安小时候虽然掉水沟里去过,但不至于脑子进水到这种程度。
那个答案没法说给齐明书,但梁以安自己很清楚,他为的是陆观南的善良,是他骨子里的教养。陆观南从来不吝惜帮谁一把,事分大小,但情无轻重。对于一直奉行日行一善原则的梁以安来说,这足够吸引他。
而多年未见,这一点陆观南没有变。
老板跟陆观南道了谢,又和两人寒暄了两句,他刚才没认出陆观南,直到凑近了才看出是那时候整天跟梁以安走在一块儿的男孩。老板做这么多年生意,跟人聊天是手到擒来,一下子想起好些以前的事,说那时候梁以安来买书陆观南十之八九都陪着,梁以安在书柜前头专注地翻找,陆观南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梁以安要是多看两眼但是没有买下的书,陆观南都会趁梁以安不注意的时候买下来。老板打趣,说那些年生意好他俩可没少帮忙。
陆观南微笑着应和老板,还聊得有来有回,让梁以安瞠目结舌。老板寒暄完,又拿出一盒饼干,说正好雨还没停,他们俩可以在这儿多待会儿,顺便吃点儿垫垫肚子。
老板这么一说,原本要离开的梁以安也只好坐下,重新摩挲着书的页边。
刚才老板说的那些事梁以安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和陆观南所有独处时光里最让他觉得惬意的一段,他们两个人就待在书店小小的一方空间里,陆观南的呼吸就落在自己耳畔。夏天的阳光总是会从香樟树的缝隙里钻出来,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梁以安有时从密密麻麻的书堆中找到自己心仪的那本,翻开来看的入迷,回过神来想起陆观南还在自己身边时,转头总能对上陆观南温和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像冰川消融的深深湖水盛着揉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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