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还用纸币的人不多,我把钱都给她换了,她还嫌不够,又去了隔壁早餐店。我看到她拿着钱去了对面,给了一个小姑娘,然后小姑娘一个人带着钱走了。”
他说着说着,看向另一张照片,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对面楼没灯,太黑了,我没看清小姑娘的模样。”
楼川从冰柜里拿了几瓶水和一瓶阿萨姆奶茶, 结账的时候又问:“您这儿有监控吗?”
老板摆手:“我这小店就干点糊口生意,要啥监控。”
闻言,楼川示意刘柱去隔壁问问,餐饮店必定会安装监控。
夏日的风都是滚烫的, 走在户外, 空气也被高温蒸得稀薄, 呼吸都是难得的。
食杂店里, 小风扇吱呀吱呀地摇头,老板挥着手里的苍蝇拍, 远远地朝对面望去,回忆着感叹:“我就记得,那天晚上天黑压压的,跟恶鬼要来索命似的,躲在楼里的小姑娘走的时候, 一瘸一拐, 感觉风一吹人就飘走了。”
现在都扫码支付了,没什么人用纸币,那孩子……他估计是个可怜人。
——
黑云遮蔽天日, 累积在头顶,似要挤压雨夜行人的脊梁。
“阿规,快,躲起来!千万不要出声, 不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沈规只觉眼前朦胧一片, 一双大手将他往前推, 他听话地钻进了巷子深处的垃圾堆里。
杂乱的脚步声中,混杂着有人搜索的声音, 越来越近,逐渐盖过风雨的呼啸。
沈规小心翼翼地趴在缝隙间往外看,天际一道银鞭挥下,大地亮如白昼,他看清了——
数不清的杀手从巷道涌出,堵住了他父亲的所有生路。刀尖刺入血肉,拔出时带出一缕丝绢似的血色,极快溶于雨夜,一刀又一刀,宛若隐藏在黑暗里的恶魔在挥动利爪。
今晚的天怎么这么黑?
雨好冷好急,他几乎在惊恐中溺毙。
沈规想要冲出去,保护自己的父亲,可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出去白白搭上一条命。
他什么都做不了吗?
这个问题,沈规在黑暗里想了一整夜,直到没完的大雨像是下累了,停下来喘两口气,他才从废墟里爬出。
疾雨都无法冲淡地上的血迹,他踉跄着走近,双腿脱力得几乎要跪倒。许是太阳终于有机会探头,一道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掉落在不远处砖缝里的钢牌,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可一个弯腰捡起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无比艰难。
沈规极力压抑着情绪,双手颤抖着,将钢牌挂在了脖子上,独自一人走进不见前路的暗巷。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没有尽头,也会一直走下去。
黑暗同样会发生畸变。
深巷在他转头的片刻,成了危机四伏的密林。
窸窸窣窣的枝叶纷乱在头顶响起,沈规循声抬头张望,忽而一道带着潮湿的幽风擦过耳边,灌入林中。
他感到虎口一阵刺痛,低头,见手里握着一柄铲子,而身前是已被挖开的深坑。
一具和他身量相似、浑身焦黑的尸体长眠于此。
沈规蹲下|身,轻轻掰开他已经腐化的手,将紧攥在掌心的钢牌取出,系上新绳,再一次挂在胸前。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在密林中前进。
兀地,黑暗中一只手从背后伸来,紧紧攥住了挂绳。
越勒越紧,不由分说地剥夺他的生机。
沈规瞬间涨红了脸,奋力扣抓着挂绳边缘,拼抢呼吸的权利。
可躲在背后的人全然不觉得这样的行径卑劣,反而发出稳坐后台的谄笑。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期待他露出绝望的表情,凑近了仔细欣赏。
沈规也因此看到了对方的脸,那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是谢嵊。
走到人前,谢嵊收敛了所有私心,嘴角弯起标准的微笑弧度,从容又虚伪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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