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规垂眸整理案发时间,“顾昊死亡案是9日。”
那么9到11日之间,这辆车去了哪里?
寻找抛尸地点?
不应该,蒋中诚这么个大活人被装在道具箱里,拖越久越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苗伦蠢归蠢,但足够心狠,不会留这么久的活口。
楼川边说边整理思绪,“你们看到了吗?视频里的人裤脚除了血,还有淤泥。根据李娟和简丹丹的会面时间,她在30号前应该还没落到谢嵊手里,之后的登船记录是轧钢厂那次,大概率不是。那么9到11号,很可能就是简丹丹被抓住的时间。”
沈规意会,附和:“但那段时间没有下雨。”
楼川:“对,之前台风带来的湿度早就已经过去了,热得要死,下一场台风还没来。所以简丹丹裤腿上的淤泥,应该是在水域附近沾上的。”
临近水域、河道狭窄或临近入海口、有封闭式狭窄空间。
楼川思忖着,点开地图软件,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刘柱,“柱子,改道,去渔业基地!”
邹洋侧耳听着两人通话,没明白为什么突然得出这个结论,于是看向和楼副队心有灵犀的沈大顾问,露出求知的眼神。
沈规眨了眨眼,点开地图软件,瞬间理解了楼川的想法。
——海盛码头附近,有个基地围场。
那里临近出海口,不论是会船还是转向,都会出现两次短鸣笛。
而且离码头只有两公里,步行也可抵达。
——
“唰唰。”
遮挡住前路的杂草被两只手拨开,可眼前事物依旧看不清晰。
胸前内的心跳焦躁狂跳,声如擂鼓,颅脑高压犹如紧箍咒,勒得眼睛酸胀,不停淌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润湿干涸的唇,是咸的,是腥甜的。
怎么会和血一样腥甜呢?
哦,是逃跑时滚下山,鼻骨被撞断的血吧。
伤一定很疼,可她感觉不到,因为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低低的交谈声围绕在左右,犹如咒怨,几句就确定了她的生死。
她无力寻找确切位置,只能依稀听见:
“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你怪不了别人,是你自己活该……”
活该吗?
简丹丹不知道,但她能确定,如果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没有吹响警示的口哨,将会抱憾终身。
临近死亡边缘,她想再说些什么,可呼吸被瞬间褫夺,体温也在极速下降。
她逃了太久,那些人应该是恼极了,现在一点挣扎的余地都不愿意给她。
她逃不掉了。
……姐姐,你说的明天,我终究没有等到,但会有下一个人替我继续往前走。
我呢,来陪你了。
——
“嘀——”
忽然响起的口哨声引得所有人的注意。
楼川顿住搜寻的脚步循声回头,来不及思考,双脚已经往声源赶去。
“找到了!在这边!”
楼川的脚步越来越快,顾不上胸腔的钝痛,跑向了岸边的临时板房。
可靠近门口时,他的步伐却逐渐慢了下来。
门外围着其他提前到场的警员,无不面色凝重,已经有人提前给队里去信,叫人过来帮忙。
楼川屏住呼吸,踏进房门,视线紧紧凝着被吊在天花板铁钩上的人。
她一动不动,却在突然灌进屋内的海风中,如同招魂幡一般,轻轻摇晃着。
闻着屋内浓重的血腥气,即使已然知晓结果,楼川还是哑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简丹丹?”
却只有寂寥的风声回应他。
楼川将脚步放到最轻,不忍惊扰沉眠此地的魂灵。短短几米,他走了很久,来到简丹丹面前,双拳紧攥着高仰起了头。
女孩低垂着头,自颈前伤口淌出的血液晕染前襟,如今早已干涸。
有光从门外透进屋内,是新一日的朝阳。
什么捉迷藏游戏?
谢嵊根本没给警方救援的机会,他在分散警力,在猖狂地挑衅。
刘柱实在不忍心看简丹丹凄惨的死状,埋着头声音微颤:“楼哥,打听过了……这里是基地留给渔民临时歇脚的宿舍。”
九月开渔,如果渔民夜间回港,回去不方便的话,可以来这里歇脚。
因为这间屋子门口挂了“已满人”的牌,就没人再进来。
楼川压了压下巴,示意自己听到了。
再无人忍心打破屋内的沉寂,甚至现勘到场时,也默契地没有多言。
邹主任面色平静地检查着尸体,他处理过太多太多案件,情绪早不似刚入行时那样波动。
可触及女孩的躯体,还是下意识放柔了动作,极轻慢地剪开了束缚着她双手的绳结。
他似吟似唱地说:“别怕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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