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隐隐发红。
“您去看过那个孩子吗?”
老太太抬手捂了眼睛,“没去,不敢去,不敢去想,听说孩子跟在亲大伯跟前,他亲大伯是大队书记,这是他们林家的骨血,一口饭,总会给的。”
“您没想过,把孩子接过来一块生活吗?”
老太太睁了眼,有些苦笑地道:“怕是不行,他爸妈是救人没的,是英雄,县里每年都给补助的,要是跟了我,县里难道还给我们这种人家的狗崽子发补助吗?而且,林家三代贫农,他养在林家,算是有个好出身,以后人要是能干些、聪明些,他亲大伯还能不给他找个前途吗?”
老太太说到这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南书,轻声问道:“李同志,你今儿来,是为着那个孩子的事,是孩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我就是意外得知,这个孩子是你的外孙,所以来问问看。”
老太太摇头,“跟着那边,比跟着我们有前途。”
李南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怕说那个孩子在林家遭受虐待,老太太会受不了,如果不说,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办呢?亲大伯尚且待他如此,谁能保证寄养在别人家里,别人就不会欺负这个小孩呢?
人的恶,有时候并不是立时就会爆发出来的。
想了一会儿,李南书试探着问道:“您是他的亲外婆,也许孩子想和您过日子呢,袁奶奶,不然您去问问看?”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出声问道:“那孩子过得不好?林大庄家欺负他?不把他当人?”
她是问着,可是眼里的神情,分明是确定的,只有这种情况,李南书才会特地来找她,才会这般遮遮掩掩地提出,让她养孩子。
如果不是孩子太遭罪了,李同志犯不着跑这一趟,老太太的心弦立即就绷紧了。
李南书没有否认,老太太立即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
李南书拉住了她,“袁奶奶,您刚说,小二蛋每个月还能领到补助金,您这样去要孩子,林家未必会愿意给。”
老太太本还怒气冲冲的眼睛,忽而就灰败了下来,“哎,我自家还是个地主婆,哪能和大队书记抢人呢?李书记,你是不是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她紧紧地抓着李南书的手,已然意识不到,自己是否用力过大。
李南书感受到了老太太的紧张,轻声道:“再等两天。”
她把陈海找典型作为县代表来宣传的事说了,“袁奶奶,这两天陈组长会到石子岗大队去,到时候你就到领导们跟前哭,林大庄想要这个名额,他得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林大庄只要还在乎自己的职位,在乎自己在领导跟前的形象,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老太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得一击即中,不然让林家有了防备,下次再要人,怕是更难些。
老太太擦了眼泪,点头道:“做戏,我是会的。”怕李南书不信,她轻声道:“建国后,我家被划为地主,那些人把房子、家里的一点积蓄都瓜分完了,孩子爸那时候已经没了,孩子们还小,躲在我身后哭,如果不是我会做戏,怕是不能养大这两个孩子。”
当年的艰难,老太太不敢回想,但是她熬过来了。
就是没想到,孩子是养大了,很快又没了,又留下两个孩子,接着让她这把老骨头来操劳。她又有些庆幸,她还活着,脑子还清明,能够给予这两个孩子一点庇护。
她拉着李南书的手道:“上次你们帮了欣语,我心里就感激的不得了,真的,李书记,如果不是你,我老婆子得跟那人拼命的,你们救了我们祖孙,如果二蛋能要过来,你又救了我这老婆子一命,这辈子我是没得报恩了……”
李南书截断了她的话头,“袁奶奶,你不要这样说,如果我是欣语,是小二蛋呢,我也希望有人来救我。”
老太太以为她是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只有李南书知道,她是真的经历过。现在,她换了个身份,她有能力去帮助这人世间的另一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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