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镖师除了带来一封信之外, 还捎带回许多京城土仪,而今都堆放在花厅的桌面上。
李芍欢接过镖师呈上的信却没急着打开,只笑着问对方:“除了信和礼物, 她可还有什么话捎给我?”
“有的。”年轻的镖师半低着头, 有些不敢看坐在窗前美貌的娘子, “裴娘子让我转告李娘子,江临万花盛会名气在外, 她与夫君打算前来赏玩,到时再与娘子把盏言欢。”
李芍欢摩挲着信封的手忽然一顿,复又笑开:“我知道了, 有劳小哥。”
站在她身侧的裴展熙适时送上赏银, 送走了年轻的镖师, 回头望向李芍欢时,她擎起那封信, 对着窗口的光芒仔细检查。
“这信上的封蜡被人挑开过。”看了几眼, 她转身将信递到裴展熙手中。
裴展熙低头望去,果见那青金石粉磨制的蓝色花蜡有被人挑开的痕迹, 尽管动手脚的人已经十分小心,可仍旧在火漆印的四周留下些微痕迹。
“你妹妹被人监视着, 她那里进出的信件,都被人拆阅过。”李芍欢面色沉凝道。
幸亏当初她没有直接送他回京,写信时又留了个心眼,没在信中提及任何与裴展熙有关的内容, 只是写了些大将军的日常,却让捎信的人另给她带了句话——大将军的饲猫官想要闰娘鹿肉脯,请代为采买。
那是从前在裴家时,兄妹之间的笑话。因为裴展熙爱猫, 所以裴韵雅总戏称他是大将军麾下第一饲猫官,裴韵雅也爱大将军,常买鹿肉脯投喂,而她闰月出生,小名便是闰娘。
这些话,别说她没有写在信上,即便是写了,外人也无从猜出缘由。
裴韵雅何等聪慧,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也早已知晓自己处境,所以并未声张,除了信件与礼物之外,也同样捎来一句话,而那封信中应该没有什么重要内容。
果然,拆开信后,信纸上写的都是些关切之语,别无其他。
“所以,我妹妹要来江临?”裴展熙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问道。
李芍欢点点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她应该会在万花会前抵达江临接你。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有诸多疑惑,到时候直接问她,大抵能有答案。”
离万花会只剩半个月时间,到时她将他全须全尾地交给裴韵雅,也算了了桩心事。
“你打算把我交给她?”裴展熙慢慢折好信,小心塞回信封中,又问道。
“她是你亲妹妹,也是如今唯一能够帮到你的人,你自然是要跟她回去的。”李芍欢道。
裴展熙良久不语,只将那封信轻轻放到桌案上,淡淡道了句:“知道了,我先出去干活。”
语毕他转身退出房间,平静的神色看不出情绪,可李芍欢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不悦。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盯着他踏入故园渐渐远去的背影,宽松肥大的粗布衣裙让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滑稽。昔日鲜衣怒马的小侯爷,料来不会愿意以这样的面目再见家人,更不愿意被人发现,他曾屈身为婢,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也许,她得给他做身衣裳,总不能让他打扮成这样见裴韵雅。
就当是这段时日来,他帮了她这么多忙的谢礼。
日后他恢复记忆,也不至于怪她折辱于他。
毕竟裴家小侯爷记仇得很,万一怪罪她,她可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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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芍欢说做就做,横竖她最近也不大出门,每天都在润春楼里转悠,便打发小厮让裁缝铺的伙计送些布样子过来让她挑选,正好春夏换季,她也借这机会,给宋萦母女两做几套新衣,再给铺里的伙计做身夏装。
“您瞧瞧,都是今年新出的料子,上好的轻容纱,又轻薄又透气,夏天穿着不发闷,颜色还鲜亮,正适合李娘子这样的美人儿。”小裁缝能说会道,一边挨个介绍布料,一边恭维李芍欢。
“行了行了,你这嘴怪会哄人的。”李芍欢被他恭维得开心,手指一点,便定下好几匹布料,“这款,给我店里的伙计们裁制夏衣,要统一的款式,另外那几匹,是给我干女儿和宋娘子的,你回头找个女裁缝过来,给她们量下尺寸,再带些时兴的图样让她们自己挑款,记着,要最新款的!”
“好的,李娘子。”小裁缝做了笔大买卖,心里美得很。
“带四经绞罗的花样了吗?”李芍欢却又问道,“要素色的。”
“带着呢。”小裁缝一听眼睛更亮了,忙翻出花样递上前去。
这四经绞罗价值不菲,一身衣裳裁制下来要花不少钱,寻常人家穿不起。
李芍欢知道花罗贵,可想想裴展熙从前穿的那些,咬咬牙还是选了花罗,余下还有鞋袜、革带、发冠之类的配饰,少不得也要花钱一一备齐。
“这料子您是要做男装?”小裁缝看她相中的都是些男用的素色花罗,不由问道。
看她挑的布料,便知这人身份定然不低,外界传闻润春楼的当家李芍欢身边,可没有这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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