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谢源之。
“那夜父亲将我支开与他们谈话,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待我回去时只看到满屋的血,父亲布下的机关全部启动,那伙人死了好几个,而他自己也身中数刀倒在血泼中。临终之际,他让我马上离开太行山,找个地方藏好,却仍不肯告诉我我的身世。”谢观一边说,一边生起炉火。
火焰印红他的脸。
彼时年方十五的少年,正是年轻气盛,面对父亲的猝然死去,哪肯善罢干休?便就此踏上寻凶报仇的路。
这条路,一走十二年。
雁翅木鸢的来历并不难查,顺着这条线就能查明他父亲的身份,再加上父亲醉酒之时总挂在嘴边的“吉儿”,谢观在进京之时,就已查清了自己的身世。
当朝秦国长公主和前朝余孽的儿子,他的身份若然现世,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可这一路颠沛流离,他仍未找到杀父仇人,只是找到的线索直指京城。
也许是他的生母,怕他的存在会妨碍她的皇图霸业,所以动手灭口。
也许是父亲的旧部众,想要他回去重掌复国大业却被拒绝,因而生出杀心。
又或者,是想借他们父子对付长公主,想利用他们的机关术数……
无数的可能带来无数的推测,而他也从太行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小子,一路走到京城,成了康宁巷有名的木匠,与宋萦毗邻而居。
“我在康宁巷过了两年的平静生活。阿萦很好,父亲走后,没有谁比她更重要了,而我也累了,与她成婚之时我想过放手,就按父亲的意思,和她做对寻常夫妻,安安静静地过完这辈子,可惜……天未遂人愿。”谢观手持蒲葵扇扇着炉火,低垂的眉目看不清神色。
杀他父亲的那伙人,从太行山沿着他的痕迹,找到了京城。
“那时候,阿萦已身怀六甲,我不能赌。”谢观倏尔攥紧蒲葵扇。
若只他一人,大不了拼这一身剐与对方同归于尽,可如今他有了宋萦,他不敢,他怕连累妻女。
“所以你设了个死遁局,让人以为自己遇到盗匪身死?好打消对方的图谋?”李芍欢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谢观点点头,道:“我的死是假的,可那一局不是假的。京城外有黑坊暗中打造军械,正缺木匠铁匠,本就想掳我为其造器。我便以尚衡为名借此隐遁,藏到那间黑坊中,原想着待避过风头后再回去找阿萦,将她带离京城,却不曾想……”
观,是他的字,尚衡才是他的名,由长公主所取,冠的也不是谢姓。
他叫赵尚衡。
他顿了顿,终于抬头望向裴展熙:“我偷到他们的对话,那个黑作坊的幕后主使者,恰与我父亲之死有关。这个黑作坊,想必小侯爷不陌生。”
裴展熙目光微沉:“那年我帮长公主肃清在京城的细作,其中就有他打造兵器的黑作坊,他们以盗匪为名,确实抓了不少木匠和铁匠关在作坊里替他们打造兵器。”
“也是在那里,我才知道,他们找到我父亲,目的是想逼他替他们打造精良兵器运往苍羌,其中就包括雁翅木鸢。我父亲抵死不从,与对方同归于尽,让他们的打算落了空,他们才将算盘打到我头上,一路追我入京,甚至已经打探到阿萦头上。”谢观回道。
“那你呢?我在救回来的木匠名单里,并没看到你。”裴展熙问道。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清楚不论我和阿萦躲到哪里,他们都会找上门来。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把对方彻底铲除以绝后患。”谢观眼神倏尔一冷,“我暗中杀了那几个最清楚我与阿萦情况的细作,暂时断了他们的线索,而后假意投靠骗取他们信任,又凭借一手木作造诣,被他们带离京城,去往江临,被他们安排进盘龙寨作眼线。”
只是他没想到,兜兜转转之间,宋萦竟然也回到江临。
他便像在京城之时那样,每隔一段时间就偷偷到她居所附近,暗暗探视保护,看着她从一无所有,成为响誉江临的润春楼东家,也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年年长大。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连和她们见面说句话都不能。
他潜伏在盘龙寨,做了他们的军师,以换取他们的信任,一步一步接近自己想要的真相,却在关键时刻,他发现自己的女儿被掳进盘龙寨中。
“京城的军械黑坊和细作被你肃清后,他们无法再打造兵器,加上黑坊出产的兵器,品质总不如大安军器监的,所以后来他们改变策略,疏通了军器监的人替他们私渡军械。从京城到江临这条线,都是花团的白松诚和史明远负责,他们将军械从京城运到盘龙寨,而盘龙寨并不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人,只与白史二人勾结,所以也没少替他们做事。你们想把白松诚从花团团首的位置拉下,逼得他找盘龙寨帮忙,掳走灵华和陆瑶做为要胁,只是他们死也没有料到,你们竟会因此而攻打盘龙寨……”谢观说着轻叹一声,又望向裴展熙,“没想到竟是裴家小将军出了手,死得也不算冤。”
“过奖。”裴展熙淡道,又问他,“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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