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湿,阴冷可怖,静悄悄的。
他忽地偏过头,往梯子后昏暗的角落看去。
隔着酒柜和黑暗,两人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贺晚恬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然而下一秒,少年幽沉的目光落在了别的地方,若无其事似的。
没看见?……
贺晚恬松了口气,正暗自庆幸着。
可没想到只是一个念头的工夫,眼前骤然多出了一只手。
一切都仿佛恐怖片里的某帧。
贺晚恬短促地惊叫,声音像断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贺律单手把人拎出来。
小孩儿状若鹌鹑般发着抖,骨瘦嶙峋的身体带着伤。
半月前,她被贺之炀推了一下,脑袋磕在了鹅卵石上,缝了十几针。
现在脑袋右侧还是光秃秃的样子,丑丑的、皱皱巴巴的。
而贺晚恬终于正眼瞧见了这位“贺先生”。
她一直以为贺律会是老气横秋的古怪长相,就像动画片里的狰狞反派。
可眼前的少年骨相分明,温柔多情的黑眸里面,只有不沾人间烟火的凝寂。
贺晚恬怔住了。
贺律看她一眼,语气寡淡:“哦,还以为是小偷。”
“啊,不、我不是……”
贺律只见过她一次,又多打量了两眼。
“你是我的侄女?”
不算“侄女”,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啊,是、是吧……”
“为什么在这儿?”
“……”
她含糊地小声说了句什么。
明明暗暗的光线中,贺律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若有所思:“啧,要报警么。”
“……啊?”
“把你哥抓起来。”
贺晚恬被吓到了:“……能抓哥哥?”
贺律说:“有点麻烦。”
贺晚恬犹豫了很久,仰着脸:“我、我付你钱。”
“嗯?”据说不好惹的“贺先生”抬眸了,倾听的样子像是在等下文。
贺晚恬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贺律垂眸望向掌心。
草莓味的,包装都有点皱了。
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甜丝丝的。
他问:“就这个?”
“我还有很多。” 她小声说。
她看出来,眼前的人像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似的,仅几句话就把自己的危机解决掉。
贺律把糖纸塞回她口袋,笑说:“不用给。”
她还没来得及松气,就听他补了一句:
“给了,我也懒得帮。”
她愣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贺律停下脚步,偏过脸。
“哭了?”
他蹙眉:“真吵。”
贺晚恬立刻抽噎着不哭了。
贺律望着她,想了想问:“你哥他……”
一听见 “哥” 字,她又怕得掉眼泪。
贺律说:“哭什么。”
声音一重,她又硬生生憋住。
贺律:“贺之炀有没有……”
小孩儿又哭起来。
他说:“吵什么。”
又不哭了。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动不敢动。
贺律好像发现了某个机关。
他笑了,说:“我去喊你哥来找你。”
果然!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贺律觉得有趣。
他来回试了两遍,觉得这小孩实在有意思,才蹲下来,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说:“你倒是没你哥和你爸那么讨人厌。”
一连几天被亲人背刺的阴霾就这么散了些。
贺晚恬抽抽噎噎,话都不敢说。
他舌尖抵着下颌笑,朝她伸手:“再来颗糖。”
“……不给。”
贺律说:“不给就揍你了啊。”
“……”
贺晚恬瞪大眼睛。
余光瞥见男人抬手——
没落下来。
她光了一半的脑袋就被轻揉地摸了两下。
“咔嗒”。
男人指骨擦亮打火机,猩红乍现。
火苗跳跃,照进两双明亮的黑眸里。
贺律眯起眼睛,开口:“……其实我也想把你哥送进局子,那孙子让我损失了一千万。”
瞥见小姑娘挂着泪珠的花脸,写满了懵懂。
他嗤笑:“听不懂对吧?你要是听得懂我就不说了。”
“……”
“不过以你哥的智商,也干不出这事。”贺律笑,语气忽地沉了,“是你爸。”
“我的好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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