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崔覆盂自己也没想到。
&esp;&esp;就在应涟说完“惯子如杀子”这句话,他忍无可忍的地揪住应涟的领子后,应涟竟然想用笏板砸他,且来势凶猛,奔着给他的脑壳开瓢来的。
&esp;&esp;他想也没想就挥动笏板反砸回去,真的只是一下而已。
&esp;&esp;应涟的血喷在他脸上,热的血,一直到流下来,凉透了,他才反应过来。
&esp;&esp;而此时应涟已经在一片混乱声中被人扶下去了,他甚至没有申辩的机会。
&esp;&esp;他木然地抬手摸了摸那些血,也许是他已经老眼昏花不济事了,总觉得那血是暗红色的,陈旧经年,死死干涸在他手上。
&esp;&esp;他往官袍上抹了抹,擦不掉。
&esp;&esp;他没看清,陈昭成和离得近的杜得鹿却看得清楚,应涟被扶下去的时候脸色青白,血痕像玉器裂开的纹路,一路蜿蜒下去,蜿蜒下去。
&esp;&esp;不知道会裂到哪里,也许……整个就碎了。
&esp;&esp;陈昭成说不清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头的起伏是因为害怕、惋惜、迷惘还是兴奋、解恨,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esp;&esp;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宝座之下的人乱成一团,得到授意的内监找人把应涟带走,像儿时所见的,阴雨天乱成一窝的蚂蚁,碌碌不知何为,十分可笑,而且无法参与其中。
&esp;&esp;即便他没有出声责怪,崔覆盂也跪下请罪了。
&esp;&esp;这个自他做太子起就在他左右教诲他、干预他、阴影一般拢在他头顶的人,入朝不趋的人,正跪在地上,伏首请罪。
&esp;&esp;他觉得,崔覆盂突然老了。
&esp;&esp;原来年迈是一瞬间的事。
&esp;&esp;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在地待罪的官帽,一个花白的后脑勺,和过分艳丽的绯红袍服——那袍服把人催得更老了,老得大厦将倾,老得摇摇欲坠。
&esp;&esp;同样是这个颜色,应涟穿起来就不一样。大红大绿的俗色,把人衬得更冷更淡。
&esp;&esp;不过多年以后,应涟也会和崔覆盂一样吗?一样看起来苍老可怜。
&esp;&esp;想到所有人终将走到这一步,即便始皇帝求仙入海也无济于事,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浓浓的厌倦,弗能名状。
&esp;&esp;他挥了挥手打断崔覆盂的自陈,走了。
&esp;&esp;一天以后,崔覆盂告老还乡的折子就送到了他案头,啰啰嗦嗦,陈着当天没陈完的情。
&esp;&esp;中有一句“君为臣主,然臣之事君,爱如眼目,情之拳拳,有失尊卑,惟乞恕罪。”
&esp;&esp;陈昭成,读到此处,明知是这老头为自己的种种不敬之举开脱,却仍然忍不住想起跟着崔覆盂请教学问的那些年。
&esp;&esp;崔覆盂是真的把他当成最爱重的学生,曾因他懒怠抽过他手心,也曾因他写了一篇还不错的政论而喜滋滋地去他父皇那猛夸一顿,跟平常不苟言笑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esp;&esp;对着密密麻麻的字出神半晌,他轻轻合上折子。
&esp;&esp;相比于这边的聒噪,应涟那边倒是安安静静,因为宫人回报说他压根就没醒。
&esp;&esp;这次病得重,他亲自去探望了一回,果真是没醒。而且宫人的回禀还是太乐观,他去的时候,看到应涟的脸上皮绷得很紧,粼粼反着灯烛的火光。
&esp;&esp;那么暖的色泽,到了应涟脸上却有一种青灰色的死气。
&esp;&esp;他在床边坐下来。
&esp;&esp;为人臣者,不可直视君主,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可是老祖宗不会想到,他为君主,也很少会直视应涟的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淡漠而锐利,看得人不舒服,容易生怯意。
&esp;&esp;而今应涟双目紧闭,有出气没进气,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esp;&esp;陈昭成看着,也替他觉得被子压得气闷,动手把被子给他拉到胸口以下。
&esp;&esp;“老师。”陈昭成拉家常似的跟这个不会回应的人说话,“我准他告老还乡了,若不是你舍身,我还不知要将崔氏一脉怎么收场才好。你做这些,有几分是为了我的朝堂?还是……为了你自己呢?”
&esp;&esp;也许有人在耳边喋喋不休太烦,应涟的眉心微微蹙起。陈昭成没有看到,兀自说下去。
&esp;&esp;“这些话,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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