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魏聿已经是工部最年轻的主事官了。
&esp;&esp;他亲自画了定州堤坝的图纸，亲自在工地上盯了半年。
&esp;&esp;堤修好了，水退了。
&esp;&esp;但他在修堤的过程中发现了定州水患之所以死那么多人，不完全是因为天灾。
&esp;&esp;上游有一座水闸，是十年前修的，当时拨了四万两银子，但水闸的实际造价不到一万五千两。
&esp;&esp;剩下的两万两，被当时的地方官和工部的几个前任官员分了。
&esp;&esp;水闸被偷工减料，终于在去年的洪水中决了口，就和当年卷走了魏聿至亲的那场水灾一样！
&esp;&esp;魏聿花了四个月，把那两万五千两银子的去向查了个底朝天。
&esp;&esp;涉及的人里，职位最高的已经做到了从二品，是当时的魏聿打马也追不上的人物。
&esp;&esp;他把证据整理成一本厚厚的折子，亲自递到了御前。
&esp;&esp;隆启帝看了，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案上。
&esp;&esp;“怀章，这件事过了十年了。涉及的人，有的已经致仕，有的已经死了。”
&esp;&esp;“陛下，还有人活着。”
&esp;&esp;隆启帝看了他一眼。
&esp;&esp;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魏聿没有读懂，但他后来想起来，那大概是疲倦。
&esp;&esp;对这些事情的疲倦。
&esp;&esp;隆启帝把折子合上，“定州水患已经过去了，朕不想再翻旧账。”
&esp;&esp;魏聿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朕知道你的心意。你是朕的股肱，朕不会亏待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下查了。”
&esp;&esp;到此为止。
&esp;&esp;这是魏聿第一次从天子嘴里听到这四个字。
&esp;&esp;后来他会听到很多次。
&esp;&esp;可他还是查了，他没有到此为止，他把活着的那个从二品官参倒了，但只参倒了那一个。
&esp;&esp;那些已经致仕的，已经升迁到别的地方的人，他一个动不了。
&esp;&esp;天子的“到此为止”不是一句空话，是一堵结结实实的墙。
&esp;&esp;魏聿的头撞在墙上，第一次觉得疼。
&esp;&esp;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堵墙以后会越砌越高。
&esp;&esp;而魏聿一参成名，成了众人眼中的拧巴人。
&esp;&esp;隆启二十三年，魏聿刚好二十三岁。
&esp;&esp;这一年发生了两件事。
&esp;&esp;第一件事，他升任工部侍郎。
&esp;&esp;第二件事，他弹劾当时的户部尚书贪污军饷，被留中不发。
&esp;&esp;留中不发是皇帝的权力，皇帝可以把任何一份他不喜欢的折子留中。
&esp;&esp;就是收下，不看，不发，不让任何人知道折子里的内容。
&esp;&esp;魏聿那份弹劾前任户部尚书的折子，在御前被留中了整整五个月。
&esp;&esp;五个月后，户部尚书顺利致仕，名利双收。
&esp;&esp;魏聿没有再去问为什么。
&esp;&esp;他只是把那封被留中的折子原样抄了一份，锁进了书房的暗格里。
&esp;&esp;隆启二十四年，北狄来犯。
&esp;&esp;崔灵佑的父兄带兵迎敌，追到半路粮草断了，援军没有到，三千崔家军被围在谷地里打了整整七天。
&esp;&esp;派出去的援军还在路上，粮草还在调拨。等援军赶到的时候，战场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esp;&esp;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惊。
&esp;&esp;隆启帝在金殿上掉了眼泪，追封崔老将军为一等忠勇公，崔家满门忠烈，崔灵佑封昭武校尉，及冠即袭爵。
&esp;&esp;北境军的兵权交给了承恩侯周桓举荐的人。
&esp;&esp;那场战役以惨败告终，先帝当年赔出去的北境九州，近乎再无收回来的指望。
&esp;&esp;魏聿在战中负责总管军械制造和工事修筑，他把查到的所有疑点整理成册，递到了御前。
&esp;&esp;这一次天子没有留中。
&esp;&esp;天子把他召进了御书房，关上门，对着他发了火。
&esp;&esp;“魏怀章，你是不是觉得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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