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山间寒意尚未褪尽,风却软了几分,洛水旁的柳树枝条泛起浅淡的鹅黄,也被薄雾浸透了。
&esp;&esp;令莺并未住在工匠聚居的那片低矮窝棚里,而是在佛窟东侧一处略微僻静的屋舍中。
&esp;&esp;她起初还以为,元霁要贬自己来佛窟做苦力,她也会与那些石匠一般,攀去山壁上凿石。
&esp;&esp;然而并非如此。
&esp;&esp;令莺住在这儿,屋后不远处便是一片僧人开辟的菜园。她每日与那些女奴一道浇灌、除草,偶尔再上山挖荠菜,捡拾菌菇。
&esp;&esp;没有多少闲暇时光,却也算不上繁重的活计。
&esp;&esp;她偶尔也不由迷茫地想,元霁是放过自己了吗?
&esp;&esp;令莺总觉得不大可能,只是于她而言,这座小屋子虽不是自己的,却在时隔这样久以后,她又有了一处容身之地。
&esp;&esp;不必再四处奔逃,每日能早早去营地中央盛饭,夜里钻入被窝,蜷缩着睡上一整晚。
&esp;&esp;她没有力气再去奢想旁的事,虽说仍会挂念阿兄与团团,可眼前这略清苦的日子,也足够令莺喘上几口气了。
&esp;&esp;这座佛窟确如侍女所说,开凿石窟时,元霁令工匠以冯太后的样貌入画,再雕刻造像。
&esp;&esp;令莺无法忘却,他在太后陵寝全然失控的癫狂模样。元霁分明不信这些,或许只是想做些什么,以求心中无愧罢了。
&esp;&esp;佛窟修成尚不久,连同临近依山而建的群庙,虽伫立在山头,其中大半却仍在修缮。
&esp;&esp;令莺平时并不常在寺院里穿梭。新墙潮气未散,木脂的清香混着香泥味,有些冲鼻,闷得人胸口发沉。
&esp;&esp;只是今日摘菜,她恰好来到近前,眼看吃饭的时辰又要到了,令莺背着竹背篓,颇为悠闲地绕进了沿路那间伽蓝殿中。
&esp;&esp;新修的殿阁空空如也,殿内壁画尚在绘制,诸多护法神像只落下一道粗略的轮廓,面目朦胧不清。
&esp;&esp;令莺走了几步,殿侧石壁上还刻着隶书偈语,朱砂色泽鲜亮。
&esp;&esp;她不通经文古字,面前这几句却似乎在瑶华寺学过。
&esp;&esp;令莺凑上前,好奇地摸了摸红朱砂,忍不住小声辨认念道:“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串……”
&esp;&esp;她茫然不解其意,一整段念得颠三倒四。
&esp;&esp;发觉自己认不真切,正要住嘴离开时,头顶忽地落下一道不冷不淡的嗓音。
&esp;&esp;“并非是串,”这声音带着些许少年独有的清越,似乎忍无可忍了,“是患。”
&esp;&esp;令莺愣了愣,连忙抬头望过去。
&esp;&esp;已近夕阳时分,殿中飘着一层浅淡的浮尘,金红的余光映得微微发亮,又随着他执笔的手,在石柱间缓缓悠游。
&esp;&esp;少年坐在梯子上,发丝随意高束为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沾着细碎的油彩。
&esp;&esp;他看着不过二十上下,肤色微沉,反而衬得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相貌很是英俊,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不显寒酸。
&esp;&esp;“你怎的刚才不作声,吓我一跳,”令莺面颊一热,拍了拍胸口。
&esp;&esp;虽说被纠正字好生丢人,可随后她便有些讶异了,不禁多看了这人几眼。
&esp;&esp;少年原本也蹙着眉,听声音,只猜测来人是个年轻的女郎。
&esp;&esp;他一低下头,她便站在满殿的漫天神佛中,正仰起脸瞧他,额上敷着层细汗,面颊透出海棠般娇艳的粉。
&esp;&esp;四目相视,女子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似林间小鹿,有些好奇地望着自己。
&esp;&esp;他怔了一怔,忽然别开脸,语气微不可察地变得生硬:“抱歉,我并非存心要吓你。”
&esp;&esp;令莺闻言“哦”了一声,这人像是被分派在此处绘壁画的,显然也不大想理会自己。
&esp;&esp;她识趣地闭嘴,背着竹篓赶紧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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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用过晚饭,令莺就着营地的热水涮干净碗筷,背起竹篓往住处走去。
&esp;&esp;日间的劳作已经收工,此时山崖上仍有粗工穿梭往来,忙着将碎石清理出佛窟。
&esp;&esp;待到入夜,唯有佛像脚下会留几盏长明灯,供僧人们上晚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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