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护法,佛子当初留下你这步棋时,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东西么?”
立在拦外,被称作左护法的这个人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抬眼,沉沉睨着刘珂,满面不善。
刘珂当即扬声,叫嚣着道:“你瞪我干什么?至少我比你忠心!我所有的供词,都是按照佛子早前的吩咐,一字一句如实说的,半点篡改都没有!”
左护法眸光稍凝,眼底气势沉冷几分,他手势打得急促,仿佛字字皆是怒意:你还敢说!去年京郊刺杀一事,从头到尾都与公子毫无干系,你居然敢当着沈大人的面信口雌黄,随便攀咬!你知不知道你会坏公子的大事!
刘珂瞪圆了眼睛,似乎十分无辜的模样:“他当时那样步步紧逼地问我,你没看见?我哪有时间思考到底是不是!难道那枚遗落的箭簇上没有刻着‘佛子’的专属印记?何况我也确实亲耳听到昔日圣母向佛子这么交代过。我不过是照实所说,何错之有?”
左护法道:那是栽赃!
刘珂唇角勾起抹漠然的笑:“栽赃什么?那些刺客本就是我们红莲教的人,既然是教中行事,刺客到底是谁所派,又有何区别?”
“沈大人断案,要的只是个结果。这点细枝末节的东西,你以为他会在乎?”刘珂故作疑惑地反问,“你好生说说,我坏了佛子什么大事?”
左护法似乎是气狠了,咬牙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刘珂道:“左护法,你跟我在这儿生什么气?我不妨坦白告诉你,佛子早已在浙江布好天罗地网,就等着沈大人南下入局。你与其恼羞成怒,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不如好好想法子劝说下你那位沈大人。免得他人还没到定海,先把自己折了进去。”
夜色下,左护法的面部肌肉猛地绷紧了,他用力捏紧了铁栏杆,像是发泄无处可去的怒火。
刘珂见他反应如此之大,更是慢悠悠地笑道:“哟,护法大人看来是真紧张沈少卿啊。你放心,等我顺利见了佛子,绝不会跟他说你吃里扒外的事。”
他朝草甸子上努努嘴:“就当是承你这串钥匙的情。”
左护法像一尊石像般立在原地,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良久,他才动了动,最后对刘珂比了个手势,便毅然转过身,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狭窄的甬道中,转瞬没了踪迹。
刘珂望着左护法消失的方向,玩味儿地笑了笑。
他以脚尖勾起钥匙,轻哼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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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宁波定海的僻静庭院内,一阵箫声徐徐传出。
一名青衣男子斜倚在一张榻上,他双目轻阖,修长的手指按在箫孔上,神情无比专注。
这阵箫声起初清越悠长,可在他睁眼后,声调突然变得铿锵。男子不知想到什么,骤然改换了指法,曲风变得激昂凛冽起来,如铁骑突出。
一曲终了,男子似乎有些累了,胸膛微微起伏,他瘦削的手指从箫孔逐一掠过,淡淡道:“许久不练,到底是生疏了。”
身旁的侍从听出了主人话里的落寞,忙安慰说:“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您重伤刚愈,气息本就不足,方才那样的吹法又最损耗内劲,绝非您技艺的问题。”
男子没有答话。
箫声既停,一只长尾巴的狮子猫从树枝上几步跳下,跃上他的膝头蹲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忽见一只健硕的信鸽从远处飞来,在天空上盘旋。
侍从当即把小指抵在嘴边,“呼”地吹了声哨音,那鸽子闻声,俯冲降落。
侍从将鸽子腿上的蜡筒揉开,取出一张薄纸,刚准备呈上,此时从正堂的方向,又快步而来一人,他低声禀道:“公子,定海县衙的师爷登门拜访您。”
男子一边将那张纸接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来,他所为何事?”
下属恭谨地道:“属下听他的意思,似乎对分账不太满意,想要从下月起,改为五五分。”
“呵。”男子轻笑声,牵唇道,“一群贪得无厌的东西。”
侍从满面忿然,激动道:“咱们兄弟每日海里来,火里去,谁不是提着脑袋在过活。这群贪官倒好,享用民脂民膏还不知足,竟然妄想与咱们五五分!公子万万别答应啊!”
公子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薄纸,状似无所谓地道:“无妨,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你都可应下。”
“全……全都应下么?”下属不确定地问。
公子说:“不错。”
下属与公子身后的侍从对了个眼神,这才拱手离去。
果然,下属一走,侍从便急切开口:“公子!您怎这么好的脾气,您不知道——”
公子淡淡抬眼,语气带着威压:“如今此地,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侍从心神一凛,立即屈膝下跪,恭敬地俯首道:“属下不敢,属下以公子之命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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