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洲将打好的饭放在食盒里, 预备端回船舱。
尹嗣走过来问:“沈大人呢?”
“少爷晕船,这些天在舱内吃。”阿洲简单回答。
他刚转身,就碰上一堵墙。
那堵墙有双桃花眼,正冷冷地盯着他。
“晕船?沈大人还有这样娇气的毛病?”段臣纲问。
阿洲:“少爷不娇气, 他只是操劳多日, 好不容易能歇一歇。让让, 我要回去陪少爷用饭了。”
段臣纲双眼微微眯起。
他比阿洲矮小半个头,看人时需要微微仰视, 可那一身戾气却半点不输:“怎么?他这几天都打算缩在船舱里歇息,连吃饭都不出来?”
阿洲迎着段臣纲审视的目光,声调平稳:“少爷说了,叫大家别去打搅他休息, 有我伺候足够。”
“你伺候?”段臣纲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声调压得又沉又冷。
你凭什么伺候?
他伸手就要从阿洲手中抢食盒。
阿洲力气大, 双手将食盒攥得紧紧地:“段大人, 你的任务是在甲板上操练锦衣卫射箭,我是少爷的人,我的任务就是伺候他,我们各司其职。”
他从段臣纲身侧绕过, 向舱房走去。
段臣纲面部转冷。
阿洲那句“我是少爷的人”在他脑子里反复炸开, 每炸一次, 心里的不甘就加重一分。
他当即撂下筷子,靴底在舱板上踏出凶狠利落的声响。
尹嗣望着阿洲高大的背影, 想到几日前天子在回信中叮嘱过的话, 迟疑片刻,他也跟了上去。
阿洲和段臣纲两人在舱房门口较着劲。
阿洲壮硕的身影将整个门板都挡得严严实实。
段臣纲上前推人,阿洲不为所动, 肩头的肌肉在粗布下微微隆起,脚下如同生了根。
“少爷说想好好休息,不想被人打搅。段同知不要强人所难。”
他这样寸步不让地挡在门口,字字句句都是为沈青羽好的口吻,彻底将段臣纲激怒了。
段臣纲冷笑一声,按在阿洲肩头的手捏得更紧,五指几乎要陷进他的肩窝里。
“你不过是路边谁都不要的一条狗,说你是狗都在抬举你。沈大人心情好时随便逗弄你一二,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什么人吧?”段臣纲语带嘲讽。
阿洲脸色依然木然,只是与他四目相对的眼珠透出一股幽绿色,像认准敌人的头狼。
尹嗣赶上来时,正好撞见段臣纲指着阿洲的鼻子骂他是狗。
他忙三两步走上前,侧身插进两人之间,拱手做起和事老:“段同知息怒。阿洲小兄弟也是在替沈大人办事,都是自己人,您何必动这么大的气?沈大人还在养病,二位在这里争执,万一吵到他,岂不是更不美?”
段臣纲才不是听劝的人,他发足了力,狠狠拨开尹嗣,抬手又要掀开阿洲。
尹嗣踉跄一步,后背撞在廊柱上,却更不敢让——段同知这样子,如果冲撞了沈大人,他回去怎么向陛下交代!
这时,舱门终于从里被拉开。
沈青羽站在门口,一身衣衫整整齐齐,领口束得严丝合缝,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她清冷的目光从段臣纲与尹嗣面上一一扫过,随即落在按在阿洲肩头的那只手上。
段臣纲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很快将手收回,他低声问:“你病了?”
“晕船。”沈青羽的声音冷淡平稳,“你过来,阿洲。”
阿洲闷闷地应一声,撞开面前的段臣纲,走到沈青羽身后。
趁此,尹嗣挤上前,打量了沈大人几眼——果然是病了,看来沈大人晕船的毛病不轻啊。
他该不该把这些细节写进汇报给帝王的密信里?
段臣纲显然对沈青羽护短的行为很不满,但见她面色不好,还是先问:“很严重?”
沈青羽说:“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
段臣纲怎可能听不出这是一道逐客令,他笑一笑,不走反问:“那,我和他轮流照顾你,如何?”
尹嗣将视线投向他。
“你是三品同知,岂敢劳你大驾。”沈青羽客气且疏离地道。
段臣纲说:“我是钦差副使,你是正使。副使照顾正使,不是理所当然?何况这蛮奴笨手笨脚的,能会什么?”
“我会很多。”阿洲道,“我会煮姜汤,会喂少爷喝药,会帮少爷洗衣服,其他不会的我能学。”
“喂少爷喝药”几个字精准地飘进段臣纲耳朵里,他敛去笑意,盯着沈青羽,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你让他喂你喝药了?”他像在确认什么极荒唐的事情。
沈青羽轻描淡写道:“我没力气,阿洲扶了我一把。”
阿洲很认真地补充道:“少爷手抬不起来,连碗都端不稳。我只能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喂他,吹凉了再送到少爷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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