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娅耳朵动了动,显然不打算听主人的。卫婞只知道格日乐图训了一句她听不懂的匈奴语,普娅便摇了摇尾巴不情不愿地过来了。
看着“乖乖”停在自己跟前的毛茸茸,卫婞将手轻轻抚上普娅的头顶,毛茸茸的,但有些扎手。
卫婞眉眼弯弯,手上不停地抚摸普娅的头,轻声赞许:“好孩子,好孩子普娅真棒!”
“普娅真是可爱呢,”卫婞笑着,说出让格日乐图心神一颤的话,“同你的主人一般可爱!”
“吾……可爱……?”格日乐图歪头不解。
那双狭长的眸子泛着点点星光,满是不解,格日乐图挤掉普娅凑到卫婞跟前,与她咫尺相对。
卫婞可是头一个对她说“爱”的人。
格日乐图又重复了一遍:“吾,何处可爱?”
格日乐图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卫婞只觉得热,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才道:“单于这般性子便是可爱。”
格日乐图春心荡漾了一瞬,又不死心凑上去,锁牢卫婞的眼睛:“这话是只对吾一人说过?还是汉使见人都要说一次?是吾的,还是旁人的。”
卫婞:“……”
卫婞沉默了一瞬,看着不太高兴的普娅为难道:“‘人’的话,确实是说给单于一人听的,毕竟普娅也不算人。”
“它不算!”
“那便只有单于一人了。”
格日乐图听了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记跟单于说了,”卫婞抬眼,依旧笑意盈盈、语气温和,“臣要走了。”
才放下的心一瞬间又被提起,格日乐图睁大眸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忙追问她:“走了?去哪儿?何时?为何?”
卫婞淡淡解释,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臣来匈奴只为盟约,如今盟约已定臣自该回朝。驻守的事,朝廷自会派遣经验丰富的官员来,单于不必担心。”
说着,还冲她一笑。
“至于何时……明日是结盟宴会,该是后日动身吧。”
软禁臣?
在腾格里,也就是长生天的见证下,新一轮的和平盟约签订。
从傍晚开始,单于庭中又开起了晚宴,卫婞还是那身端正得体的汉服,跪坐于毡座之上,在肉香与酒醇交织的气味之中似一枝菡萏般出尘。
卫婞方将一块炙羊肉夹进口中,便听上首格日乐图揶揄道:“羊肉好吃吗?”
卫婞细细咀嚼后回话:“好吃。”
“那歌舞可好看?”格日乐图进一步追问。
草场中央燃着篝火,匈奴部民载酒欢歌,无边的黑夜中唯有被火光映红的带笑脸庞。
“好看。”
“那……汉使可愿留下?”格日乐图终于道出了真实意图,眸子亮晶晶地映着火光,等着卫婞回话。
在卫婞告诉了格日乐图她要归朝后,格日乐图便数次这般过问她。
卫婞停箸,抬眸笑着问:“那若是单于派去大月氏的使者到期也不肯归朝,您会怎么想。”
对于这个结果格日乐图并不意外,还是撇了撇嘴叹道:“吾还以为库兰在草原呆久了会舍不得走呢,看来是草原的酒不够醇了。”
话落,顺手从一旁拿出一坛新酒,倒出满满一盏,醇香的酒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格日乐图拿的是一坛烈性马奶酒,酒色透明,也并无膻味。
她毫不犹豫一口喝去一半,再不拘小节地拭去唇边的酒渍,随后剩下那半盏清澈的酒液被递到卫婞面前。
清澈的酒液映着卫婞眉眼舒缓的脸。
卫婞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习俗:两个部落的首领共同饮一盏酒,以示友好共处。
但这是匈奴习俗,在大汉,共饮一碗酒如此亲密之事,也只有至亲夫妻做得了。
“汉使担心酒里有毒吗?可吾已经喝了。”格日乐图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非也。”卫婞微微一笑,接过酒盏,掩袖一饮而尽。
格日乐图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抬手将那坛马奶酒掼落在地:“汉使就真不怕吾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万一是狼毒草,又万一加了迷药呢?”
卫婞知是玩笑,也回她:“那臣还真是有些头晕了。”
在一群匈奴人中,阿陵显得那般娇小,明朗的月光下,漫无目的地游走,渐渐地远离人群。
明日便要离开单于庭,来匈奴月余,却连阿姊的影子都没触着。
草原那么大,她的阿姊又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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