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手铐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人的命运强行绑缚在一起。安贞试着动了动手腕,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没有再说话,沉宴也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沉默。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散发着危险而压抑的气息。
他知道,陆辞来了。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男人,终于要从棋盘后走到台前。而他,沉宴,从一个追查者,阴差阳错地变成了棋盘上最关键、也最被动的棋子。
“叮咚——”
门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像一声惊雷。安贞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沉宴。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他拉着她,一步步走向门口,金属链条在地毯上拖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通过猫眼观察,而是直接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两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生,推着一辆堆满了顶级香槟和精致餐点的餐车。领头的服务生金发碧眼,笑容可掬:“晚上好,先生。陆先生为您和您的女伴预订的宵夜。”
他特意在“陆先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两人被铐在一起的手腕,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的玩味。
这是陆辞的示威。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沉宴:这座酒店,这个城市,都是我的主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沉宴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就这样和那个服务生无声地对峙着。
“推进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服务生微笑着将餐车推进房间。就在他与沉宴擦肩而过的瞬间,安贞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香水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服务生,是陆辞的人。
“还有什么事吗?”沉宴冷冷地问。
“陆先生交代,希望您和安贞小姐能享受一个愉快的夜晚。”服务生说完,优雅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香槟气泡破裂的微小声音和三个人——安贞,沉宴,以及陆辞无处不在的影子。
“看来,你的‘那个人’,比我想象的更有手段。”沉宴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只是在宣示所有权。”安贞平静地回答,“就像你对我做的一样。”
沉宴被她噎了一下,正要发作,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激烈的争吵声,随即是一个年轻而偏执的、带着哭腔的怒吼,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安贞!安贞你在里面是不是!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江妄。
江妄的出现,像是在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沉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想到,这盘棋下得这么快,所有牛鬼蛇神都粉墨登场了。
江妄的父亲曾是国内顶尖的物理学教授,在那场浩劫中被打倒,不久前才刚刚得到平反。作为补偿和保护,江家动用了海外的关系。江妄继承了父亲的聪慧,却将所有的天赋都倾注在了艺术上。他的世界本是黑白的,直到他遇见了安贞——她是他画里唯一的色彩。所以当安贞不告而别,他才会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不顾一切地追到巴黎。
走廊里,裴渡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妄像头失控的野兽一样捶打着那扇坚固的房门,而酒店的保安正试图将他拉开。这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房间内,安贞的脸色也变了。她可以应付沉宴的强硬,可以周旋于陆辞的控制,但江妄……他是她唯一的软肋。他的偏执和不计后果,是这个精密权力游戏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他怎么会来?是谁带他来的?
“你的爱慕者,可真不少。”沉宴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审视,他看着安贞,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端,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陆辞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出。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房门口撒泼的江妄,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肮脏东西。
“把他弄走。”他对身边的助理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保镖立刻上前,干脆利落地将还在挣扎的江妄架了起来。江妄看到陆辞,眼睛都红了:“是你!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你把她还给我!”
陆辞甚至没再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人群,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迈步,从容地,一步步向着风暴的中心走来。
修罗场,正式开幕。
沉宴通过猫眼,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陆辞,江妄,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裴渡。他深吸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是一个军人,习惯了应对战场上的敌人,而不是处理这种混乱的、交织着情感与欲望的私人纷争。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安贞。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现在,怎么办?”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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